第28章合心(1 / 2)
此轮最后一簇烟花在夜空中缓缓消散,余烬如星雨,簌簌坠落下方燈河。
四野蓦然静了一瞬,远處山下的市嚣与近處游人的惊叹仿佛都随之岑寂。
恰在此刻,一声清越含笑的嗓音从不远處的燈谜摊子那邊传来:
“启玉,这你就猜错了!”
江孟澋与解慎川几乎是同时神色微动,循声轉头望去。
只见十数步外,一處悬掛着数十盏竹骨纱燈的木架下,正立着两人。
江孟澋看清是谁,下意识便想上前招呼。他脚步刚欲抬起,身侧的解慎川却忽地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他的外袍。
江孟澋脚步一顿,侧首看向解慎川,有些不解。
解慎川并未立刻解释,只是示意他接着看过去。
江孟澋顺着他的目光再次望向两人。
只见燈下,素来铁面的大理寺卿晏启玉忽然笑着倾身,凑近了阮鶴浮耳邊,低声说了句什么。
下一刻,阮鶴浮似是微微一怔,他倏地轉过身,像是要躲开那贴近的耳語,又像是羞恼后下意识的反应。
可这一轉身,他的視线便正好对上了江孟澋。
四目相对的刹那,阮鶴浮脸上掠过一丝极快的讶异,又极其自然抬手,拉着身旁晏启玉的袖角朝这边走来。
“孟澋,解将軍,你们竟也在此!”阮鶴浮在几步外站定,目光在江孟澋与解慎川之间流轉一圈。
两人此刻也已起身。
江孟澋瞥了一眼身旁气定神闲的解慎川,心中对他方才拉住自己的举动已猜到了七八分。
这人怕是早看出阮晏二人之间气氛微妙,不欲贸然打扰。
他面上不显,只对阮鹤浮和晏启玉拱手为禮,继而他顺着阮鹤浮的话,戏谑道:“解将軍说今夜要巡視城中火防布署,我恰知这映江山顶视野开阔一览无余,便引他上来瞧瞧。不想竟能遇着二位。”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阮鹤浮听罢笑意愈发明朗,显然并未全然相信,却也并不深究,只顺着话头笑道:“原来如此。”
他话锋一转:“今夜上元,宫里要升鱼灯,听闻庭唯也参与了那灯的机巧设计,灯比往年的都要大。启玉原本想去鼓楼近观,我却覺得,在这天地开阔之处,俯瞰那鱼灯游于万家灯河之下,也别有一番滋味。”
“阮尚书高见。”解慎川肯定道,“远眺自有远眺的佳处。想来当年的阮将军和江神医,也是在此时此处……定情。”
“解将军猜得不错。我今夜拉启玉上来,确有效仿先祖的心思。只是……”他好似无奈地笑了笑,“这人颇有些呆板,方才还在与我争辩那灯谜的谜底,非说我的解法不妥。”
一直沉默的晏启玉此时才叹了口气,平静开口:“非是争辩。是那谜面本就写得含糊,可作多解。你执取其一,认为唯一,自然不妥。”
江孟澋听到此处,不禁问道:“不知是何谜面,竟能让阮尚书与晏寺卿各执一词?”
阮鹤浮便将手中那张谜箋递了过来。
江孟澋接过,就着不远处灯架投来的光,与解慎川一同看去。
只见箋上以清隽行楷写着:
“同心结。打一字。”
江孟澋将这简短的谜面默念一遍,抬眼看向阮鹤浮:“鹤浮你猜的是?”
阮鹤浮道:
“我猜是个‘恰’字。‘同心’二字,可解为‘同’即是‘合’,与‘心’结成一体,便是‘恰’字。”
晏启玉就着他们询来的目光,接着道:
“‘同’字之心,乃是中间那‘一口’。‘结’者,交合、联结之意。两个相同的部分交合,便是‘二口’并立,此乃‘呂’字。且‘呂’字本有律吕调和、音声相协之喻,亦暗合‘同心’之旨。”
江孟澋听罢,若有所思。
阮鹤浮看向江孟澋:“孟澋以为如何?”
江孟澋沉吟道:“正如方才晏寺卿所言,谜面既允许多解,二者皆可自圆其说。不过……”
他目光转向那灯谜摊子后方正低头整理灯穗的老者,道:“谜底终究是制谜者所定。不若我们一同去问问摊主,看他心中所系,究竟是哪一个字?”
阮鹤浮欣然应允:“也好。走,同去问问。”
四人便一同走向那灯谜摊子。
老者见他们走来,尤其是看清他们容貌气度后,忙放下手中活计,恭敬起身。
阮鹤浮将那张谜笺递还,温声问道:“老人家,叨扰了。这‘同心结’的谜底,究竟是何字?我二人各有所猜,难以定论,特来请教。”
老者接过谜笺,眯眼看了看,脸上露出些微窘然又了然的笑意,道:
“几位贵人一看便是博学之人,解得精深。不过……小老儿这谜底,怕是要让贵人们见笑了。”
他顿了顿,直白道:“这‘同心结’,其实是个‘慫’字。”
“慫?”解慎川眉间一蹙。
“正是。”老者解释道,“‘同心’,便是两人一条心。‘怂’字,上头两个‘人’,下头一个‘心’,可不就是‘二人同心’么?这‘结’嘛,便是结在一起,合成一字了。”
“二人同心……”阮鹤浮低声重复,随即失笑,摇头叹道,“原来如此!直白浅显,倒是我等想得复杂了。老人家这谜底,虽不如‘恰’、‘吕’雅致,却通俗易懂,妙在返璞归真。”
其余三人亦点头认可。
老者见几位贵人并无愠色,反而笑語欣然,这才松了口气,脸上褶子都笑开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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