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棋局(1 / 2)
江孟澋静候下文,季文彬面色沉肃道:
“大人数月来密奏不斷,江南一域动一处,京中便震三分,那位已然是坐不住。”
柳明远手中握着他在江南的根基,一旦开口,便是诛九族的铁证。
魏王敢在押送途中劫走柳明远,早已不是寻常的黨同伐异,而是破釜沉舟谋逆在即的征兆。
他现在说的正是昨夜江孟澋阖眼前所思的,不过季文彬應当还不知解慎川临走时和自己在一起,他道:
“不过大人放心,晏大人親率人手,已在京城十里外一处隐秘庄子,查到了柳明远的关押之地。”
江孟澋仅问了一句:“只柳明远一人?”
季文彬果然摇头,言如千钧:“不止。还有那一位。”
江孟澋心头微沉,季文彬续道:
“暗探潜伏多日,已探听到几句关键对话。似乎与大人和大理寺一直追查的秘钥有关。”
江孟澋抬眼看向他:
“是什么?”
季文彬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从柳明远与那人的对话听来,那秘钥,关乎通倭之证,甚至……通蛮。”
“通蛮?”江孟澋眉峰驟然蹙起,“北国?”
季文彬点头,神色凝重:
“正是。大人该记得,去年北国皇室驟生大变,权柄易主。如今看来,他是要借北国之力,为自己谋逆铺路。”
江孟澋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平稳:
“枢密院那邊,可有消息?”
“有。”季文彬應声,“密报称,北国这一年收成依旧极差,草场枯涸,粮秣短缺,部族民心皆在动荡。此局于我大羲利弊兼有之。”
江孟澋颔首。
利在北国自顾不暇,纵有魏王重金许诺,也難舉全国之力大舉南下,大羲邊境暂可无虞。
弊在其国内饥馑动荡,那些失了牧场,缺了粮草的部族贵族,极易被收买,甘愿铤而走险,以私兵助魏王作乱,只求事成之后能入关劫掠,填补亏空。
兰影微晃,江孟澋忽然就将这近一年来的桩桩件件,尽数串了起来。
世人皆说庆和帝离经叛道,不循祖制,可江孟澋此刻才真正看清,这位年轻帝王的城府与格局,远比朝堂上那些熬了数十年的老狐狸深得多。
他把自己和解慎川拿捏得刚刚好。
知道解慎川将自己放在心上,便把自己放在江南这处魏黨经营多年的风口,逼得解慎川不得不稳守南北防线。
知道自己心怀济世之愿,便用刊印医书和整饬吏治的机会,让自己心甘情愿入局,替他清掉这江南的后路,也替天下百姓挣一个安稳世道。
然何止是他们二人。
近半年来,江孟澋在江南听到不少南北各路消息。
制举紧随其后的进士科考,殿试也是庆和帝親阅试卷,拔擢的寒门实幹竟比往届多了三成。
那些被分派到各州各县的新科进士,无一不是得了君心的实幹之人,皆和他和陆鸣一样,被他放去了天下各处要害之地,把魏黨盘踞多年的根系寸寸刨了出来。
更妙的是民心。
庆和帝自登基六年来,市井皆在私语庆和帝得位不正,流言蜚语从未斷过。
可这一年,那些流言渐渐散了,到如今几近于无。
民心所向,君权所固。
魏黨原本还能借着“得位不正”的由头煽风点火,蛊惑人心。
如今民心尽归庆和帝,他们再无半分可乘之机,只能狗急跳墙,一步步把自己的马脚露得干干净净,再无回头路。
而这一切,好似就始于那夜的“良臣辅明君”星象,甚至更早。
百年前,嘉昱帝昏聩无能耽于享乐,待百姓性命如草芥,视忠臣良将如敝履,最终逼死了阮嵩,也逼死了前世的自己。
可今生,庆和帝不是嘉昱帝,他懂用收心,更懂何为江山社稷,何为万民福祉。
这般想来,他们并非天子掌中棋子,而是与之共临棋局,欲将这积弊百年的世道,硬扳回正途。
彼时解慎川带着禁軍千里跨江,而现在,解慎川要回京直面魏党谋逆的巨浪,便该换他守住后方。
今生,终究是不同了。
万千思绪飞穿心海,收束却极快,江孟澋道:
“所以陛下才火急召解慎川回京。”
普天之下,唯有解慎川,既熟稔北疆虚实,又执掌禁軍兵权,可一肩担起两重重任。
“大人看得透彻。”季文彬应声,“解将軍此刻尚在北归途中,京中靠大理寺与皇城司支撑,可魏党勾结外敌一事,时日越久,变数越大。陛下密令,便是要江南锁死钱粮,断絕外援,为解将军回京清剿,争得一线生机。”
江孟澋神色凛冽:
“我明白。魏党通敌,已是国贼。江南这条后路,我絕不会给他留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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