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甜腻(2 / 3)
有些烫,辣味还没完全煮出来,红糖果然放多了,甜得发腻,却是那人喜欢的味道。
他没添水,只是又加了几片姜,让它慢慢熬。
許是感到气氛有些怪异,又忆起江孟澋平日那般看起来好说话,林哥犹豫了一会儿,又开口:
“大人,小的在官府里周转了这些年,伺候过不少大人,将军是头一个让小的觉得……不像官的人。”
江孟澋搁下勺子,侧头看他。
林哥见他没有打断的意思,便继续说下去:
“小的以前在府衙当过差,伺候过那柳贼。出门前呼后拥,进门要小的们跪着伺候,稍有不顺心便打骂。我们在他眼里,跟院子里的树,墙角的石头没什么分别。有一回小的说错了一句话,他就让人打了小的。”
他说着,放下铁钎撸起袖子,露出一截小臂,伤痕触目惊心。而后他又接着道:
“后来小的听说这处新来个将军,还是去年北疆打了胜战平步青云的那位。说是什么阮嵩转身,武曲星下凡,厉害得很。但说实话,其实我本不想来,想着将军嘛,总比知府大,架子怕是更大。可没想到……”
他放下袖子抬起头,看着江孟澋:
“将军来这宅子的第一天,小的给他端茶,闻见他身上的血味,手抖得厉害,茶洒了一些在托盘上。小的当时吓得腿都软了,心想这回怕是连命都要没了。可将军只是看了小的一眼,说了一句‘不急,慢慢来’,然后把茶接过去,自己擦了托盘。”
他的眼眶有些红:
“可就这一句话,旁人不觉得什么……可小的记到现在。”
姜汤又隐隐沸了,元娘亦忍不住开口:
“大人。小的多嘴问一句……将军这一去,是不是凶险得很?”
江孟澋心道怕是整个朝堂都要变天了。
但他不能对他们二人说这些。
“不会。”江孟澋笃定道,“他应付得来。”
元娘不懂朝政,只能从他的话语中觉出他们之间的信任,也便懵懂道:“那就好。”
“大人,小的在官府里周转了这些年,伺候过的大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林哥好像知道了什么,“可像将军和大人这样的,真是头一回见。”
“嗯?”
“那些大人,官大一级压死人,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下人连条狗都不如。高兴了赏你几个钱,不高兴了踹你两脚,全凭他们的心情。
“可将军不同。他来这宅子第一天,就让人给我们加了月钱,说‘天冷了,多置办几件棉衣’,大人您更是连姜汤都要自己煮。
“大人和将军,都是好人。”
“或许吧……”
江孟澋心说这世道不是非黑即白,人也不是非好即坏的。
“大人,小的多嘴问一句。”元娘大着胆子问,“将军走的时候,大人是不是……很难过?”
元娘见他沉默,连忙摆手:
“大人莫怪,小的不该问的,小的——”
“有一点。”江孟澋道,“不过没事,总会习惯的。”
元娘不想江孟澋会如此坦诚,鼻腔竟传来一阵酸涩感。
“大人,小的说句不该说的话。小的在官府里伺候了这些年,见过太多夫妻离别。有的是男人去外地做官,把老婆孩子扔在老家。有的是男人犯了事,老婆孩子跟着遭殃。而大人和将军……”
她吸了吸鼻子,像是在斟酌措辞,可那些读过书的人才会用的弯弯绕绕她一句也不会,索性直说了:
“小的看得出来,将军对大人是真心的。大人对将军,也是真心的。”
许是没念过什么书,又或是发自肺腑,她的话亦说得坦诚直白:
“大人,昨日一早,解将军吩咐我们为梅树点灯的时候,虽然面色不改,但我们看得出来,他心里定是开心的。大人见了将军的心意,也该开心才是……离别的事,想开些,总能再见的。”
江孟澋昨夜便算是想开了,只是需要两三日消化这些不习惯。他点了头,权作是答应了。
外头的天渐渐由黑转青,早膳都做好了。
江孟澋言道不必端出去了,在膳房一起用便是。
林哥和元娘对视一眼,受宠若惊,在灶台边找了两只矮凳坐下。
半晌,江孟澋问:“这宅子封了之后,你们去哪里?”
元娘咽下粥,道:“回府衙听差,等分派。”
江孟澋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几两碎銀,放在灶台上:
“快年关了,拿着吧。”
二人连忙摆手,林哥道:
“大人,这可使不得!小的们伺候将军和大人是分内的事,哪能再要大人的赏钱——”
“拿着。”江孟澋将銀子推过去,言语温和教人无法推拒,“算是谢禮。”
一年到头都不容易,往年在江济堂,江孟澋总会给伙计发的。
两人还要推辞,见江孟澋神色坚定,只好收下。
元娘将银子收进袖中,语无伦次道:“大人,您和将军……小的们这辈子能伺候你们一回,是小的们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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