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流泪(3 / 4)
“还有十几日便是年关……”江孟澋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窗外的雪,憾道。
茶是解慎川泡的,是蜀地带来的油柑叶。
入口无味,回味却甘,且有润肺护肝之效。
像又在提醒江孟澋所应之事。
解慎川像是叹息地“嗯”了一身,那声含了太多東西,不舍、无奈、牵挂……皆是二人的心照不宣。
江孟澋昨夜迈出府衙便不由自主想到诸多几年年初前后的事。
与他巧遇灯笼铺,似是无心地称他“相公”,绝境蘭草换一杯呛人的岁酒,同登映江山赏灯……
那时他们各怀心事,江孟澋还会因为解慎川一句“挚友”而心中发堵。
如今想来,那些酸涩忐忑还有欲言又止,竟都是回着甘的。
江孟澋原本有好多事想问他,可事到如今,他最想问的,只有一句。他忽然开口问道:
“慎川,那夜元宵,你是不是还没睡?”
解慎川侧头看他:“哪夜元宵?”
“今年,药厂那夜。”江孟澋心里清楚他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却还是给他解释,给他时间。
等了一会儿,才听他似答非答道:“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他确实有答案。
那夜在药厂同榻而眠,他以为解慎川睡着了,便偷偷做了那些逾矩的事。
伸手抚他的脸,摸他的鼻梁,触他的唇。做完之后心虚得不行,将头埋进枕中,再不敢动弹。
他本以为解慎川不知道。
可后来回想起来,却渐渐觉察出异样。
那夜的气息和血脉,所有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痕迹,都透着不对。
旁人或许察觉不到,可他是医者。
望闻问切,是他吃饭的本事。
一个人的气息和脉搏,类此种种,他几乎日日都在分辨,夜夜都在揣摩,早已刻进了骨子里,成了本能。
可那夜,他却因为心虚,因为忐忑,因为做贼心虚般的紧张,把这些都忽略了。
直到分别之后,独坐灯下,夜深人静时,他才缓缓回味过来,才慢慢觉察出那些被他忽略的蛛丝马迹。
解慎川那夜,从一开始就没有睡着。
他只是闭上了眼,放缓了呼吸,放松了身体,假装自己已经入睡。
而江孟澋伸手抚他脸的那一刻,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颈侧的脉搏更是骤然加了速……
这些,江孟澋当时不敢去察觉,可事后回想,却清清楚楚。
窗外的雪更大了,纷纷揚扬地落下来,将院中的梅树覆了一层白。
江孟澋正要开口,却听解慎川先说了话。
“那夜……你伸手摸我的脸时,我心里,又欢喜,又惶恐。”
江孟澋抬眸看他。
“或许那夜的老者说的不错,我就是‘怂’吧……我不敢睁眼。连呼吸都不敢乱,怕你觉察出我醒着,怕你尴尬,怕我后悔。”
于是他就那样闭着眼,感受着江孟澋的手指从鼻梁滑到唇边。
“我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这份欢喜,我配不配?这一世,能不能不一样?”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江孟澋忏悔。
江孟澋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湿润,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后来我去了西蜀。”解慎川的目光落向窗外,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西蜀的山水险,民风悍,驻军与佃户的冲突比我想的棘手。每日奔波于山野之间,调解纠纷、惩治豪强、修缮江堰、调粮救急,忙得脚不沾地。
“可夜深人静时,躺在驿馆的硬榻上,望着房梁,脑子里却全是那夜的情景。
“那时候,惶恐少了一些。不是因为忘了你,而是因为我活着。活着,就有机会回去见你。只要活着,就还能写信,还能等你的回信。”
梅枝上的雪再也积压不住,滑落了下来,发出一声轻微的“扑簌”,江孟澋的脸上多了两道浅浅的水痕。
“可还没到京,就接到了你南下的消息。”解慎川的声音沉了下去,“那一刻,惶恐全回来了,比以前更甚。江南那么远,那么险,你一个人……我怕你出事,怕你被人算计,怕你像前世那样,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他说不下去了。
江孟澋想开口,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
“所以我拼命写信。一封接一封,不是为了让你回信,是为了让自己安心。每一封信寄出去,我就告诉自己,你还活着,你还能收到信,你还能回信。”
解慎川转过头,江孟澋从他脸上看到了劫后餘生的余悸。
那不是寻常的担忧,是曾经失去过的人才会有的恐惧。虽然先撒手的是他,可两辈子了,他如何都不能忘怀。
“后来,你在芸州斩贪官、肃吏治的消息传回京城,我高兴得一整夜没睡。不是因为你的政绩,而是因为你做到了,你活着做到了。那时候惶恐又少了一些,可还是不敢完全放下。”
“直到——”他的声音愈发不稳,“直到我亲自到了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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