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恶心(2 / 3)
江孟澋咬紧了牙关,险些将手中的文书攥裂了。他颤抖着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
其中涉及的人名,他认出了好几个。
都是朝中手握实权的官员,那些人祸的始作俑者,端坐在衙门里,穿着体面的官服,谈论着风花雪月,甚至——
在他离京前一夜,还出现在为他饯行的朝楼宴中,与他举杯共饮,笑语寒暄。
江孟澋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他艰难地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恶气压下去,继续翻阅手中的文书。
柳明远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谨慎得多,也要贪婪得多。
若有一日东窗事发,这些账本就是他与京中那些官员谈判的筹码。
你帮我脫罪,我便替你保密;你若弃我于不顾,我便将你拖下水。同归于尽,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江孟澋吩咐齐卓清点密室中的木箱铁匣,齐卓领命,带着四名暗探分头行动。
江孟澋与解慎川则留在案前,继续翻查寻觅暗语密钥的线索。
翻至案底最下层时,一封未封口的信笺落入眼中。
信笺的纸张极好,字迹却潦草仓促,显然写的时候心情极为急迫。
想来是柳明远察觉局势危急,催促京中同党速取赃款,早做脫身之计。
江孟澋心中既怒又幸。
怒的是江南官场已烂至根基,贪官污吏上下勾结,荼毒黎民;幸的是今日寻得此册,便可按图索骥,将这颗毒瘤连根拔起。
齐卓清点完毕,江孟澋下令全部带回,一件不留。
众人将东西分批运出密室。
密道狭窄,搬运极为不便,几个人来来回回走了十几趟,才将所有东西搬完。
最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密室,确认没有任何遗漏,才熄灭火折子,退出密道。
出了宅院,闻得霜叶策策,是夜风。
江孟澋任由风冲散密道中的霉腐味,仰头望了望天空,月亮已经西沉了。
***
回到城中已是后半夜。
马车停在府衙后门,齐卓带着人将箱子件件搬进签押房,堆在墙角。
江孟澋吩咐他们将东西锁好,明日再整理,便让众人散去歇息。
签押房里只剩下他和解慎川两人。
江孟澋坐在椅中,闭着眼仰靠着椅背,脸上的倦意掩都掩不住。
解慎川望着他,心中泛起一阵酸涩。
这几日,他虽也奔波劳碌,但到底在军中历练惯了,尚能支撑。
可江孟澋不同。他本是医者,惯于伏案抄方、静心诊脉,哪里经得起这般连日奔波?何况桩桩件件案子都要他亲力亲为,铁打的人也熬不住。
江孟澋今夜穿的衣服颜色很深,更反衬出了他窗纸般的苍白面色。手上还沾着密道石砖上的灰,衣袍下摆也隐约能见被泥土蹭了一大片,整个人看上去狼狈极了。
解慎川抬起手替他揉了揉太阳穴,过了半晌,才低声开口:
“我可借整顿厢军之名,将名单上的官员以协助整编为由,调至褚州,分批软禁,再審讯问供。名正言顺,不会引人疑心。”
江孟澋原本闭着眼享受他的揉按,闻言睁开眼,倦意未消,却已有思量之色。
“便依你所言。你负责调人,我继续审问在押党羽,双管齐下。只是——”他稍作沉吟,眉头微蹙,“有一个问题,比调人审问更紧迫。”
解慎川的手顿了一息:“什么问题?”
“家眷。”
江孟澋坐直了身子。
解慎川的眉头也拧了起来。
柳明远被劫,是在押解进京的路上。现在他本人下落不明,极有可能已经被人藏匿起来。
但他手下的那些党羽,他们的家眷都还在江南各州府。
魏王远在京中,可他的耳目遍布江南。
若他拿这些家眷做要挟,牢里的人就算知道暗语的破译之法,也不敢开口。
江南富庶之地,更是布局的重中之重。若他真要拿家眷做文章,那些被关押的官员即便想开口,也得掂量掂量家人的性命。
若真是这样,就算解慎川他们审一百遍,也问不出真话。
“必须在审问之前,先解决家眷的问题。”江孟澋抓住解慎川的手,回首仰头,对上他低垂的双眸,“派人暗中将那些家眷保护起来,甚至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让他们脱离魏王的掌控。如此一来,牢里的人没有了后顾之忧,才有可能开口。”
可这需要大量人手,而且必须做得隐秘。
魏王在江南经营多年,眼线遍布。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打草惊蛇。一旦走漏了消息,那些家眷非但救不出来,反而可能被提前灭口。
江孟澋起身,翻出密室中得来的账本名单,铺在解慎川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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