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爱欲(1 / 2)
他问的不是草木,是他们两世的命。
解慎川比谁都明白,可此时他却微僵着身,好似想不到江孟澋会如此直白地讨要一个回答。
周遭风不吹,水断流,整座岛的草木花香都变得愈发沉重。
前世夢魇如附骨之疽,每当二人相近时,都会钻骨入髓地啃噬着他。
漫天风雪,沙场喋血,他倒在血泊里,视线模糊中,阖眼前只看见江孟澋散亂着头发,浑身染血,拨开尸山血海和漫天飞雪朝他狂奔而来,哭声咽在喉咙里,痛得浑身发抖。
他缓地偏开目光,落向亭外平静的湖面:
“不过是草木异景,何必执着。并蒂本是天幸,非同心兰而能双生,更是千载难遇。”
江孟澋无半分逼迫,他性子素来溫润谦和,与他相识数十载,江孟澋能从解慎川的回答里听出他的回避与周旋。
既是周旋,便不是没有余地,他放缓了嗓音,看着他的侧脸: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一直都知道。”
而江孟澋更知道他在顾忌什么。
他怕的从来不是心意本身,怕的是前世的撕心裂肺、魂飞魄散,怕江孟澋再隨他而去,怕他们两世都落得同一场遗憾。
人身故之后,五感依次消散,而听觉,是最后离去的感官。
江孟澋身为医者,对这种说法一直是持疑,甚至不信的。
直到他自戕后气息彻底断绝——
他才知道,前世解慎川战死沙场,身躯冰冷,血脈凝滞,不能动、不能言、不能睁眼,可耳朵还能清晰听聞世间一切声响。
他能听见自己踉跄奔至他身侧,也能听见血衣拂过沙土的輕响,更听见压抑到极致的哽咽,然后,是剑拔鞘鸣。
那声清鸣,穿风破雪,刻进魂魄,成了他两世挥之不去的噩夢。
自刎从来不是话本里写的从容决绝,而是世间最惨烈煎熬的死法。
利刃横頸,先割裂肌肤,再切断頸间血脈,最后刺破气管。
滚烫的鲜血喷湧而出,顺着脖頸滑落,倒湧进咽喉,堵住所有呼吸,讓人在极致的疼痛与窒息中,清醒地感受着生机一点点从身体里抽离。
那不是一瞬的解脱,是漫长的、痛不欲生的折磨。
江孟澋已然能清晰回想起那种痛感。
利刃入颈的刹那,刺骨的痛楚席卷四肢百骸。
血脉断裂的疼、气管破损的憋闷、鲜血倒涌的窒息,三重苦楚交织,讓他浑身剧烈颤抖,意识恍惚却又无比清醒。
而他气绝前还不知道,他以为的毫无知觉的愛人,竟能清清楚楚听见这一切。
他听见利刃入颈,听见鲜血喷涌,听见他痛到极致的闷哼,听见他用尽最后力气吐出的那句呢喃:
“我来陪你。”
那声音混着血,已经含糊不清了,却字字清晰地落入他耳里。
落进一个“已死之人”的耳朵里,落进他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能无声承受的魂魄里。
两世轮回,那声音从未消散,日夜在他耳畔回响,提醒着他前世的罪孽与遗憾。
“我记得那痛,但今生不同了。”江孟澋双目不移分毫,声音柔和得像是在安抚孩童,“我不会讓你再经历一次。相信我,好吗?”
他不再是前世那个孤身一人的江孟澋。
他有江济堂,有弟弟江云,有跟着他学医的阿喜,有一方良友,有等着医方救命的天下百姓。
他也有江南未肃清的吏治,有朝堂上要践行的济世初心,有太多太多放不下的人与事。
他惜命,他要活着。
活着守着江济堂,活着看着医书传遍天下,活着与他并肩看遍山河。
他也早已不是那个只能立于解慎川身后的人。
他懂药理,能自救救人;他通人心,能在江南独当一面;他敢应制舉,敢直面朝堂风雨,他有能力护好自己,更有能力与他同行,而非只是被守护。
至于解慎川——
他比当年的阮嵩更清醒,更沉穩,深谙谋略,知进退、明得失。
他有范老将军倾力相扶,有陛下的信任,有麾下精兵强将誓死追隨,身经百战,谋策无数,绝不会重蹈前世战死的覆辙。
这些话,江孟澋虽没有一字一句说出口,却是此刻二人的心照不宣。
更是江孟澋从京城到江南,一路用行动铺就的底气。
解慎川喉结滚动着,眼睫因江孟澋的步步相近而渐渐低垂,他抿了抿唇,已然要开口,却被江孟澋抢先一步伸手捂住了嘴。
掌心触碰到溫热唇瓣的瞬间,江孟澋的手止不住地轻颤。可掌心底下輕微的动静,也让他觉察出不止自己在紧张。
“其实……”他竭力让自己看起来大胆,想给这位“怂”将军打个样,“我更喜欢前世那个热烈坦荡、从无遮掩的你。”
敢愛敢恨,敢把心意明明白白摆在江孟澋面前,不像如今事事克制,处处隐忍,把所有苦楚都藏在心里。
江孟澋又把手往下滑落,直到掌心贴上解慎川的心口:
“这里,痛了两世,对不对?”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