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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同心(1 / 3)

是夜,江济堂书房。

“那晚走时,阿喜同我说你在闭关。我这么晚了还来叨扰,会不会耽误你写策论?”解慎川左手支着头,语气里是惯常的调侃。

江孟澋平静道:“无事,快写完了。再有三五日,整理妥当后就能交给鹤浮。”

解慎川闻言有些许惊讶。

五十篇策论,纵是博闻强记思虑深沉者,也需耗费数月心血推敲打磨。这才过去多久?他竟已将近完成。

思忖片刻,解慎川也了然。

如此迅疾,绝非临时抱佛脚,仓促应付。与其说是文思泉涌,不如说是胸中块垒积郁已久,如今终得宣之于口。

他歪着头,看江孟澋一笔一划横平竖直写字。

这工整的馆阁体,是认真,还是束缚?

解慎川移开目光,顺手拿起案几边角放着的一册新书。

正是前几日朝廷刚刚发行试印的《疫病防治篇》。他回京后忙于诸多事宜,还未曾细细翻阅过。

书册入手,便觉触感与寻常书籍不同。纸张厚实坚韧,却又不过分笨重,边缘裁切得整齐利落。

他随意翻开一页,目光便凝住了。

不仅字迹异常清晰可辨,墨色均匀饱满,毫无洇染,更令人称奇的是其中的插图。

一幅描绘隔离病患的院落布局,房舍水井沟渠,乃至晾晒衣物的方位,皆以细线勾勒,层次分明。

“这雕版下了真功夫。”解慎川指尖抚过那细腻的线条,由衷称赞,接着问道:“可是出自邵庭唯邵修撰之手?”

江孟澋抬眼看了看他手中的书册,也微微颔首,“嗯”了一声。

解慎川却将书册轻轻合上,放回原处,话锋忽而一转:“若非困于情爱旧伤,他本该有一番更大的作为。”

江孟澋复又想起邵庭唯那双覆着厚茧的手和早生的华发,沉默了一会儿。

“人各有志,亦各有桎梏,强求不得。”江孟澋看着摇曳的烛火,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只是近日风波不断,倒有些辜负了他这番心血。”

解慎川道:“我都听说了。”

江孟澋提醒道:“听说了便罢。倒是你,近日还是莫要与我走得这般近为好。”

解慎川挑眉:“为何?”

“为何?”江孟澋轻笑了一声,“如今我是什么境况,你岂不知?勾结权贵、意图翻案、资敌可疑……那日他们连这书都撕了扔了。”

他双目掠过解慎川刚放下的医书,“纵使里头写的真是狗屁不如,看着上好的纸被那般糟践,也觉心疼。你刚立下大功,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多少人在寻你的不是,何必沾惹我这身腥膻,平白惹人猜忌,徒增烦恼。”

解慎川一听就明了,江孟澋这是在暗戳自己那句“徒惹牵挂”。

他呼了一声息,回应道:“你我相识十数年,京城谁人不知你我的挚友交情?若因这点风吹草动,我便急着与你撇清干系,那才叫人心生疑窦。”

江孟澋听罢,心头却并无多少宽慰,反而登时被那两个字环绕。

挚友。

果然,他又在刻意强调。

江孟澋从前不觉这二字有何不妥,甚至珍视这份情谊。

可如今,当这二字从他口中说出,尤其是在自己方才故意引导他说出来的情形下,他竟会觉得有些怅然。

江孟澋正欲将注意力转回面前的策论稿纸上,却见解慎川突然朝他伸过手来。

那手掌宽大,指节分明,掌心与虎口处覆着常年持剑握刀留下的厚茧。

江孟澋一怔,抬眼看他:“怎么了?”

“江大夫,”解慎川晃了晃自己那包扎着的手,无赖似的笑道,“上次你给的药快用完了,我来讨新的。”

江孟澋这才注意到,他腕上细布边缘因为反复拆开折起已有些磨损,隐隐透出药膏的痕迹。他起身,走向药柜,取出一罐新配好的金创药膏,又拿了一卷洁净细布。

回到案前,他将药罐和细布推过去,解慎川却没有立刻去接那些东西,而是从怀中另取出一张纸,轻轻放在药罐旁边。

那是当时江孟澋给他包完扎后,一并装进药瓶里的,现在上头还沾着药粉。

解慎川道:“药方还你,我不会去找别的大夫的。”

江孟澋接过,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药方不用扔了便是,为何还要还给他?

“你先前问我的,我猜你是当我默认了,才将方子塞我,让我自寻大夫。但不是这样的,我……”

“好。”

不需要解释,他明白。

解慎川也没再说下去,只是无言点了一下头后,将话锋转回:

“这两日外头那些风言风语,你可有头绪?平白惹上这等麻烦,总该有个源头。你仔细想想,近来,或更早之前,可曾于什么人有过龃龉,结了怨?未必是明面上的争执,或许只是碍了谁的路,挡了谁的眼。”

江孟澋道:“若说龃龉,身在市井,难免有言语或利害上的小摩擦。但说到要闹到当街辱骂乃至毁物泄愤的地步……”

他摇了摇头,“这几个月我多闭门修书,与外界往来比从前更少,实在想不出,与以往相比有何特异之处,能招来这般阵仗。”

“也是。”解慎川低头垂眼想了想,“说来奇怪,我听得些消息,说是今早京府衙的人到了之后,只驱散了人群便罢,并未深究拷问为首者。聚众滋事,毁人财物清誉,按律不该如此轻纵。这般处置,实属失职。是京府尹老迈昏聩,还是他也得了什么暗示,不欲或是不敢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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