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情爱(1 / 3)
转眼已入深秋,秋霜降百草之际,自七月初那支铁骑离京北上,已过两月有余。
江济堂内坐诊印书修稿,江孟澋的日子被填得满满当当,几无余暇。
可即便如此,他心头还是会挤进一些其他的东西。
那前世之梦还在断断续续地做着。
都是些片段,又因时间跨度有些大,有些接不起来。
江孟澋起初还能找着其他事压下它们,但架不住其反复侵扰。
他一想便觉惭愧,莫说别人,自己身为江济堂的大夫,竟也诊不出自己究竟为何如此。
若说是心病,也总得有个心结吧?
他近些夜频频梦见阮嵩还是个无名小卒初征北疆,梦里江神医独在映江山,却不忧于那人境况。
因为阮嵩亲笔的信从未中断。
而侵扰他的,也正是那一封封不重样的家书。说是家书有失偏颇,再说得细致些,那活脱脱是情书!
不亏是出身礼仪世家的公子,引经据典拐弯抹角,一纸不过两掌,未提一个“情”字“爱”字,就能让人看得通红了脸。
江孟澋从未见过这些。单是记得信中所写就让他羞烦不已,更何况写这半箩筐信的人还顶着他挚友解慎川的脸。
这太诡异了。
然江孟澋强迫清醒头脑,才突然又想起,解慎川北上这么久——
没有信。
一封都没有。
这不合常理。
即便他们不是什么转世将军投胎神医,不是伉俪情深的爱侣夫妻,但凭二人十年芝兰之交,江孟澋也能肯定,纵是军情紧急,行军匆忙,以他的性子,断没有不递消息回来的道理。
他也不是没有试过打探。
借着去翰林医官院与陈院判等人商讨医书细节之机,言语间旁敲侧击,问及北疆军报。
几位前辈对他态度和缓,却一涉具体军情,便皆含笑摇头,只道前线战事非医官所能与闻。
他也曾寻过阮鹤浮。阮鹤浮倒未全然回避,他言道:
“安定府知府言初战已捷,定安府围解。只是禁军其后动向,语焉不详。只道‘乘势清剿,以固边防’,未言明兵锋所向,亦未提归期。”
“蔺监军那边呢?”江孟澋刻意问了蔺远,他是自那日禁军北上起的第一个变数。
阮鹤浮摇头,示意不知情,接着宽慰江孟澋:
“孟澋,你且宽心。陛下近来神色从容,早朝议事时常问及北疆后续安置、粮秣转运诸事,显然对前方甚是笃定。战局……当是顺利的。”
这话说了,却未能全然打消江孟澋心头那点悬着的疑虑。
顺利?
即便江孟澋早知解慎川于作战请示上有自己的打算,可为何连一封军报和家书都无?
乘势清剿?
要清剿到何时?
北疆寒天来得早,十月便可能落雪,大军在外,岂是长久之计?
***
就在连朝廷都被蒙在鼓里之时,说书人的惊堂木,敲响了第一声“捷报”。
“好教列位得知!解小将军解了定安府之围,却未收兵!为何?原来那蛮子溃军四散,若不趁势剿清,来年春暖,必又成祸患!”
“正是!听闻小将军分兵数路,专打那些被蛮子占了、存着粮草的小城寨!这叫‘以战养战’,高明得紧!”
茶楼酒肆间,这般议论渐渐多了起来。
江孟澋初听在耳侧,只觉是百姓臆测。可说得久了,细节竟也慢慢对得上。
何处有蛮军囤粮的小邑,何处地势险要可为据点,虽不全中,亦不远矣。
这不像凭空编造,倒像真有知情之人,将消息揉碎了,一点点撒入坊间。
而更让他注意到的是另一件事:
京中的流民,似乎稳住了。
秋深天寒,往年此时,蜷缩街角檐下的身影总会多上几成。
今年却不然。
新面孔仍有,却不似潮水般涌来。旧日滞留的,有些竟慢慢寻到了短工活计,或由官府设的粥棚暂且安置着,虽依旧困顿,那股绝望的死气却淡了些。
江济堂里因饥寒致病的新患,数目并未如预料中那般攀升。
阿喜有一日从外头回来,悄声对江孟澋道:
“先生,我听西城粥棚那几个老吏闲聊,说北边送来的军报里提了一句,道是‘就地利民,粮秣暂足’。
“您说……是不是解将军他们,真从蛮子手里夺了不少粮草,还能匀出来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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