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1 / 2)
严崇张狂的话音落下后,整个客厅死寂一片。客厅的灯光并不亮堂,落在严鸿房老迈的脸上更是阴沉可怖。
苏行衍更是万不料严崇竟然会说出这种话,转回头不可思议地看向他,而严崇只是气定神闲地挑了挑眉,然后缓缓站起身来,信步朝苏行衍走来——
一步。两步。
严崇站定在苏行衍身后,从后伸出手想要搂住他的腰;苏行衍心头大跳,正想要躲避却发觉这人只是虚虚环住了他的腰,并没有真正碰上他。
苏行衍清眸微动,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看向严崇,严崇只气定神闲地看向勃然大怒的严鸿房,玩味地勾起唇角,笑了笑,反问:“您专程来一趟,不就想听这个?如何,这个答案您满意吗?”
“——严崇!”严鸿房气得吹胡子瞪眼,抬起拐杖仿佛要朝严崇打过去,“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混账话!我严鸿房英明一世,怎么会有你这样混账的儿子!”
粗壮的红木拐杖高高抬起,阴影骤然打在苏行衍脸上。苏行衍瞳孔睁大,下意识往后一退想推开严崇,不想严崇未动分毫,而他后退时后腰撞上严崇虚虚搂住他的手——几乎是撞上的瞬间,严崇用力搂住了他的腰。
劲力十足,不容他挣扎半分。
苏行衍转过头。严崇并未看他,仍旧是那副气定神闲,桀骜不驯的样子:“您要是对我这么不满意,不如换一个儿子?您换个儿子,我换个爹,如此……皆大欢喜嘛。”
“你以为我不想?你以为我不想!”
红木拐杖停在严崇头顶分毫不到的位置。严崇并没有躲,严鸿房怒目圆睁地瞪着严崇,却并没有往下打去。严鸿房有时也的确是想去做个亲子鉴定,看看严崇这种反骨仔究竟是不是他严鸿房的亲骨肉。
而同样心惊的还有苏行衍。他原本以为严崇这人只是在外狂浪不羁,却不想在家里也是这样狂妄。像这样的顶撞若是发生在苏家,那么他大概早被他父亲逐出家门了,苏行衍想。
“好了,今天是老太婆大寿的日子,吵成这样是盼着我早点下去陪你们太爷吗?严崇,你如今是父亲不预备要了,奶奶也不预备要了吗?”
不同于严鸿房的恼怒,严老太太显然从容许多。严老太太摩挲着紫檀拐杖,和蔼慈祥地看向苏行衍,又长叹了一口气,看向严崇,“今天的事究竟怎么回事?严崇,好好说话,奶奶不相信你是那种会强娶别人老婆的人,是吗?”
对上严老太太的目光,严崇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登时收敛起来。他收回了扣住苏行衍腰间的手,正色向严老太太回道:“今天的事……大致情况的确是现在新闻报道的那样。”
“魏诚然控股的公司产品前段时间撞了人,他大概是怕担责,一早就跑了——跑之前还带走了他的秘书,也就是今天婚宴的另一位当事人,棠颂枝。”
“至于苏行衍苏总……”
严崇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视线也朝身旁的苏行衍看去。苏行衍也正看着他,与他目光交汇着,“他今天来,是来找他丈夫的。苏总以为魏诚然会在这里——棠颂枝在这里的话,魏诚然大概也会在。没想到这两人竟然早就跑了。苏总气急攻心发了高烧,我将他带走了。事情就是这样。”
苏行衍听严崇半真半假、避重就轻地将今天的事圆了过去,稍稍攥紧了手,抬眸朝他看了一眼。严崇这话编的很合理。合理到一切合该如此。
严有为大概是查到一些蛛丝马迹的,此时听严崇这么真假参半的一说,张了张口正想反驳他,就见严崇冷峻的视线扫了过来。严崇似笑非笑地发问:“有为,你有话说?”
“……没有,没有。”
严有为连忙赔笑着收声,还不忘偷瞄着他大哥的脸色。背地里搞搞小动作倒也罢了,当着面儿严有为可不敢惹严崇。他也怕死。
“是吗?那今天可真是够热闹的。”严老太太也不知有没有信,听罢只长叹出一口气,笑盈盈地望了眼苏行衍后,又看向严崇,“严崇,你来。奶奶有话问你。”说完,严老太太就由芳姨搀扶着,步步朝书房走去。
严崇肃容。他知道奶奶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苏行衍微微蹙眉,略感担忧地朝严崇看了一眼。苏行衍之前因为合作的关系,也是查过严家的大概情况的,严老太太这些年虽一直在慧心疗养院里养着,但明眼人——除了严有为那个脓包蛋——都知道,严家实际当家作主的,一直都是严老太太。这会严老太太要与严崇单独谈话,苏行衍也隐隐预感到不妙。
“严崇……”
严崇仿佛福至心灵,抬起那双丹凤眼从容地冲苏行衍笑了笑,从他身边走过时几不可查地用手背轻轻碰了碰苏行衍的,“在房间等我回来。”
很轻。像风撞上风铃。
严崇随着严老太太走去书房后,原本热闹的客厅登时寂静下来。严鸿房握着拐杖冷不丁地瞄了眼苏行衍,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先从鼻孔里喷出一口重气,“好好的一场婚宴,现在竟然搞成这个样子!我们严家的一张老脸,今天也算是丢尽了。”
严鸿房阴阳怪气的,矛头直指苏行衍。
“爸,您怎么这么说?今天的事来得突然。谁也不想的。更何况这一切都只是奶奶的寿宴——寿宴,哪有什么丢脸的?”
严有为倒是意外地帮苏行衍说起话来。他一面给老父亲顺着气,一面偷瞄一旁的苏行衍。该说不说的,魏家的眼光也真是好极了,居然精挑细选出来这么一个漂亮的人。侧脸像金贵的陶瓷,又像通透的水玉,偏偏气质又那么清冷高贵,站在那里,竟然无端让人生出了亵渎的想法。
……当然,他是不敢的。他哪里敢真的动严崇的人?
严有为默默吞了口唾沫,“苏先生……”
苏行衍忽然转回头来,清冷澄净的一双眼眸就这么看向他。苏行衍眉心浅浅蹙着,沉默一瞬后,礼貌地朝严鸿房与严有为微微颔首,然后——
自顾自地就朝二楼主卧走去了。
“他他他他——”
严鸿房瞪圆了眼睛气不打一处来。
这人怎么回事?怎么跟严崇一个脾气?
一样的目中无人,傲慢至极!
“消消气,您消消气。天色太晚了,我们是回老宅吗?我开车送您回去吧。……”
雨渐渐小了。有消停的迹象了。
大概是刚下过一场暴雨,整座荣港都被冲刷得透亮而沉闷,风吹过来都带着丝丝凉意。苏行衍大病一场,回了主卧后就拢着毯子静静站在窗边,眺望着荣港鳞次栉比的房屋、灯红酒绿的夜生活。
苏行衍作息一向规律,平时这个点早已入睡。只是今天竟然莫名有些放心不下严崇——虽说苏行衍也不清楚,严崇那个人究竟有什么好担心的。站在窗边吹了一会凉风,苏行衍蹙了蹙眉头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快十二点了。距离严崇被严老太太叫去谈话,大概过去一个钟头。
也不知道他们都谈了些什么。
手机忽然嗡嗡一震。苏行衍看着上面跳动的“荣伯”两个字,甚至犹豫了一瞬,这才深吸了一口气接听起来,“荣伯。”
“大少爷,您现在在家吗?”荣伯在电话那头握着老式的按键手机长叹一声,“今天的事是怎么回事啊?魏少爷他真的……真的……”荣伯是苏家的老管家,几乎是看着苏行衍和魏诚然一点点长大的,得知这消息的当下只觉得难以置信。在荣伯印象里,魏诚然也只是个有些天真顽皮的少爷。
苏行衍此时站在严崇的主卧里,握紧手机低垂下眼,自动跳过了荣伯第一个问题。这些天来发生的种种浮上心头——混乱的雨夜,垃圾桶里用过的套,还有魏诚然一边哭一边把离婚协议书递给他……
苏行衍闭了闭眼,只觉得身心俱疲,“这件事,有些复杂,回头我再跟您好好解释。……爸爸呢?荣伯,爸爸知道了吗?”
“老爷还在国外度假。按照行程的话……我看看,按照行程应该至少还有半年才会回荣港。”荣伯戴着老花眼镜翻开着日历,“老爷现在,应该是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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