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1 / 2)
苏行衍单手握着枪,眯起眼一步步向前。严崇单手插在兜里,皮鞋踩过水泥地,不紧不慢地跟着他。清冷的月光跟在二人身后,将他们的影子无限拉长又重叠。
“不,不要,不要过来。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雷铮鸣被这把漆黑的枪对准,布满血丝的瞳孔狰狞地扩大,他面部剧烈的踌躇起来,如同毒瘾发作那般的恐惧地往后退去。
只听得嘭啷一声,雷铮鸣撞倒了身后堆积的油漆罐,狼狈地瘫坐在地上。
一时间尘土飞扬。苏行衍蹙眉闭了闭眼,严崇上前一步侧身为他挡着。苏行衍抬眸的一瞬,就望进严崇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
严崇单手护住他勾起薄唇,噙着一点笑意望着他,仿佛无声在问他:苏行衍,你会开枪吗?
苏行衍微微一笑,他会吗?他当然不会。苏家教条森严,传统而守旧,连家法都是传统而古老的马鞭——十三岁被抽过的后背,现在都留有印记——苏家的子嗣又怎么会开枪?甚至于手上这种冰冷的枪,苏行衍都还是第一次碰。
只不过,那又怎么样?
如今枪在他手里,会不会开枪,他说了算。
苏行衍轻轻吸了一口气,在距离雷铮鸣五米不到的位置停下,枪口对准了他的头顶,眯起眼眸冷静地发问:“严嘉禾呢?把严嘉禾交出来。今天可以留你一条命。”
“严嘉禾?严嘉禾……哦,你是说苗苗,苗苗,我的女儿,苗苗,你要带走她,你要从我身边带走她!我老婆已经被你们害死了,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了,你们还要把她从我身边带走!我哪点对不起你们!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雷铮鸣仿佛受到刺激一般,两颗眼珠子猩红,鼓得像是下一秒就要爆裂出来。他痛苦地捶打着自己本就血淋淋的脑袋,然而却还像是不够那样,一面嚎叫着,一面拼命拿头撞着布满灰尘的水泥地。
血溅到苏行衍脸上。
苏行衍眼睫微颤,抿紧了唇涌上一阵厌烦。严崇单手扣住他的腰,谨慎地往后退了一步,然而还是晚了一步,雷铮鸣已经抬起猩红的双眸,从背后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砍刀发疯似的朝苏行衍与严崇砍过来——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对我!抢走我的老婆,现在连我的女儿也要抢走!我只有她了!我只有她了!!!”
“杀了你们!我今天就杀了你们!我不活了,你们也别想好过!!!”
冷冽的寒光打在苏行衍面上。苏行衍瞳孔一紧,下意识攥住严崇的手腕同他一起侧身躲过去,然而雷铮鸣的刀砍得太快又太急,锋利的刀刃从严崇肩头砍到后背。严崇抱着苏行衍皱拢眉心闷哼一声,血腥味四处蔓延开来。
猩红的血仿佛刺激到了雷铮鸣躁动不安的神经。
雷铮鸣扭曲而快意地大笑起来,“严崇,你也有今天!哈哈,你也有今天!砍死你,砍死你们,今天大家都别活!”
雷铮鸣怒目圆睁,面目狰狞着抽回砍刀又要再砍——
咣啷一声。
万物在这一刻仿佛诡异地死寂下来。
雷铮鸣那双猩红而充血的双眼瞪圆,警惕地扭回头,却见小姑娘穿着纯白的纱裙,跌跌撞撞地从小房间冲出来。月光下,严嘉禾小脸惨白,大概是因为工厂太黑,她被绊倒摔在了地上,小脸痛苦地皱成了一团,但还是红着眼睛抬起脸,慌乱地冲雷铮鸣打着手语。
雷铮鸣怔住了,而怔住的下一刻,他眼眶酸涩得通红,愣愣地望着面前焦急的女儿——这个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雷铮鸣会的手语并不多,但“爸爸”两个字,是他当初亲自教给苗苗的。现在苗苗正在用他当初教她的手语,一声一声的喊着爸爸。
爸爸……
他的苗苗正在叫他爸爸。
雷铮鸣这辈子做过的混账事不计其数,在韦恩监狱确诊晚期时,满脑子想的都是或许他能在最后的时间里,跟他老婆孩子团聚团聚。或许,他能用最后的时间,尽可能弥补她们,哪怕一点点也好……
可他没想到,他早就没有时间了。
他的妻子长眠于地下。他连她最后一眼都没有见到。
雷铮鸣拿刀的手颤抖起来,也就是在这一秒,他听到震耳欲聋的枪声在他耳边炸开——
严崇肩头蔓延的血快要浸透整片后背,黑眸却沉冷镇静,握紧苏行衍的手,拉开保险栓利落地同他一起朝雷铮鸣扣动扳机。
雷铮鸣睁大了双眼,轰然倒在地上。
一时间尘土飞扬,血浆飞溅到苏行衍脸上。苏行衍蹙眉闭上眼,将脸埋进了严崇怀里。严崇身上淡淡的松木馨香,混着蔓延开来的血腥味涌进苏行衍鼻腔。苏行衍感到难受,却又感到十分安心。
严崇额头已渗出冷汗。他咬紧后槽牙,单手按住苏行衍的后脑勺,皱了皱眉头将他用力按进自己怀里,他并不想让他看到这些。严崇低下眼,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自己曾经的下属。七年,一切不过弹指之间。
警笛声很快包围了整个工厂。嘈杂而有序的脚步声也很快从一楼传上来。一片混乱中,苏行衍听见严崇忽然同他说:“没有抢过别人老婆……就抢过你一个。”
“我没有那种癖好。只爱过你。”
“苏行衍……只爱你。”
苏行衍被他身上的松木香与血腥味紧紧包裹住。那是一种浓郁而又复杂的味道。苏行衍眼睫微微颤动,抬了抬手想要用力拥住他,却又不敢,只好闭上眼轻轻靠在他肩上,带了一点鼻音嗯了一声:“嗯,我知道了。”
……
与此同时,废旧的工厂里,电风扇咯吱咯吱地在头顶转动。谭执精致高贵的一张脸上浮出一些嫌恶,蹙拢眉头,像是想要活动一下手腕,却因为周身都被绑在破旧的木凳上而动弹不得。谭执压下火气,掀起眼皮看向面前有些癫狂的女人——她紧握着手机,焦急地猫着腰像是在极力寻找着什么。
终于,她仿佛找到了。
钱美琴几乎兴奋得手抖,把她十年前就珍藏的谭执的照片一张张翻给他看:“谭执……谭执你看,你看这是你拍第一部戏的片场花絮——你那时候才刚入行,你才多大呢?你才二十一!真青涩啊!这些照片你一定都不记得了,但没关系!我都帮你保存着……我,我是你的粉丝,我喜欢你,十年了,我真的喜欢你,一直都很喜欢你……”
钱美琴声音都在剧烈的颤抖着,双眼也涨得通红,仿佛下一刻就要喜极而泣出来。谭执只抬眼盯着她,然后用很轻的声音问她:“你喜欢我啊。”
钱美琴疯狂地点头。
“关我什么事。”
谭执声音轻轻落在地上。
钱美琴僵在了原地。她没有立刻哭出来,但那副要哭不哭的样子,一时间却恐怖到了极点。谭执并没有被她吓到。谭执凝视着眼前这个近乎癫狂的私生,眯起眼眸,一字一顿地问她:“微博上那个,‘爱神的琴今夜只为小谭’,是你吧?”
钱美琴心脏一瞬间震住了。她欣喜于谭执竟然知道她这个人,又被他眼中浓重的警告震住了。她甚至没有力气承认,那个人就是她。
“今年年初我去大陆商演,你开车跟了我八条街,敏姐下车拦你你直接跟她打起来了——闹到公安局里,你居然还反咬一口,你说她囚禁我,虐待我。”谭执说起这事,轻蔑地一笑,“可是警局也不过是对你批评教育了几句,就放你走了。你多神通广大啊,居然偷溜进了我的酒店,偷走我用过的牙刷、水杯、甚至是用过的纸巾。你拿去卖了是吧?你卖了多少钱?”
谭执大概是感到这一切荒谬,眯起眼眸笑了起来,我臭名昭著的私生,特地买下了我对面楼的房子,每天趴在玻璃上像狗一样窥探着我的生活。去年八月,你拍到我跟我先生大尺度的照片是吧?你转手卖给我的大粉,你卖了多少?一百万?两百万?还是——”
“不!不是这样的谭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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