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1 / 4)
七年后在台北再见楼庭以来,应拾秋从没听她对自己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
过去的她也少有这种时刻,沉默寡言是她的底色。
归功于酒劲,人才开始坦诚。
但那又能改变什么,我们是反方向的两股力。
“你说话啊。”
她嗓音干哑,像刚路过了一窜火。
她说应拾秋你讲话啊,你不讲话我就觉得你在晃,像只风筝,完完全全将我的情绪牵走,明明我以前不会这样。
她说我真的很不喜欢长时间的沉默,不喜欢你抿着唇把所有小心思都藏进肚子里。我要你血淋淋剖开,再赤裸裸告诉我,好的还是坏的都告诉我。
“够了,想说的我已经说清楚了,楼庭,过去一年,你我都该有感觉,朋友关系更适合我们吧?”
“我不觉得。”
现在的你不懂。不懂回家路上我为什么忍不住笑,也不懂吃饭都不必胡乱凑合的时候,不懂半夜醒来顺手把你捞进怀里,发现空掉后会有多失落。
饿过的人只要给点甜头,就不想放手。你不懂。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一旦有一个人决定走,就不会再有余地。就算强行在一起,也不会坚持多久。”
“那你告诉我,我要变成什么样,你才愿意留下?”
声音哽了一下,慢慢走过来,攥紧她,眼巴巴望着。
如果人可以凭借掏出心脏来明示真心,那么她的胸腔恐怕早已空了。
“不论如何我都该走。”
“我不懂,前些天还可以一起做。爱的人,怎么今天就变得这样决绝。”
“因为我发现你病了。”应拾秋把手一根根抽出来,眼神几分冷淡,“从故意造林靖姿的黄谣,到换掉我的电话卡开始,我就知道你病了。你不仅仅不是我认识的楼庭,更不是你自己了。哦,对了……千万不要说是我们这段感情把你逼成变成这样的,那样我会很有压力,显然我并不愿意承受。”
说得顺口,便也多讲了几句,像是要把沾上手的泥一口气甩掉。她说楼庭,即便我不知道那些年你具体经历过什么,但至少你的经济条件不算差。人生能吃饱能穿好,做什么都有钱来托底就够了啊,你没有任何压力,比我好太多太多。
生活的受害者,不是只有你一个,楼庭,所以拜托,诚实一点,简单一点。
我们就各自过好自己的日子,不要再折腾理想折腾爱情了。如果非要,那个能陪你的人一定不是我。
视线里的女人渐渐扭曲畸变,模糊成一片。
我们驰骋,我们飞扬,带着年轻的向往,直到急行扭转撞了墙,才会在猝不及防的痛里看清自己。
这阵痛具有滞后性。
很想装作不在意,拍拍脏掉的衣服转身就走,可是谁知道才迈开一步就疼到跌倒。
“所以我的痛苦比不过你的痛苦是吗?应拾秋,你很自以为是。”沉默好半晌,楼庭声音变得有些缥缈,“你没有想过,究竟是我病了,还是你病了,你只会想当然地认为那些事情都是我做的。”
“什么意思?”
“想要答案就自己去找啊,应拾秋,你不是很聪明吗?”
“……”
看着她半含的眼皮,醉意醺然的脸,应拾秋脸色一沉,骂了一句有病。转过头并不打算再理她。
楼庭的声音却还在身后响起,走几步就断断续续,卡壳的磁带一样,被她甩得越来越远。
“到底要怎样啊,应拾秋。”
“非要我想起来一切,完完全全成为以前的楼庭,我们才有可能吗?”
深吸一口气,应拾秋转过头,隔着几十米距离,望着那个被她甩到很后面,步伐踉跄到已经走偏了的楼庭。
有那么一瞬间,与匍匐在她脚边时的眼神共鸣,都一样下贱,一样的可怜兮兮。
“你回去吧。”应拾秋语气平静,“喝点温水,醒醒酒,等再醒来,你就会忘记今天的一切。”
忘记。
这句话就像巨大的压力,挤缩着楼庭的理智。头部陡然闪过一阵刺痛。眩晕过头,眼前黑了又亮,甩了甩脑袋,楼庭才看清面前的景象。
恍惚记得,医生说过,如果她再不好好修养,可能下次睁眼就又是忘记。
“……你刚说什么?”
“我说,酒醒你就会忘记今天的一切。”
“那能忘记你吗?”
“……”
应拾秋一怔。
这个问题的答案,彼此不是最清楚不过?
没再说话,她扭过头便走,步子几分急切。这回是真的走掉。清早温度清凉,打在她的衬衫外套上,袖子都被吹得风猎猎的。
黎明前,天色还没睁开眼,世界仍旧昏睡。
跨过彩虹桥,要到对岸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河堤都是青草,水面映着的灯影子。
身后脚步跟了上来,又立马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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