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1 / 7)
再醒过来时,楼庭看见的还是白色天花板。她又躺回病床上了,跟七年前一样。
身体总是不听使唤,在过载记忆的冲击下,就会发生呕吐与昏厥。
可这回床边守着的不是郑升,是应拾秋。
她趴在她身侧睡着了,睡相很静。头发散在她的手边,毛茸茸的,脑袋简直像只蜷着的小动物,一动不动在冬眠。
楼庭侧过脸,枕头布料窸窸窣窣发出一道响声。
面前的女人眉头皱了皱,睡不沉似的,有点动静就立马醒来了。一睁眼,还雾蒙蒙的,有点迷糊。
“醒了?”楼庭说。
“啊。”她顿了一下,才彻底清醒过来:“要喝水吗?”
“不用麻烦。”楼庭环顾一圈周围,迟疑道,“我刚才又晕倒了?”
“就摔了一下,没什么大事。”应拾秋摸出手机,“我先跟你爸说一声。”
楼庭以为她会出门去叫护士,却只见她拨了通电话,对着电话那头简短而冷淡了几句“醒了,嗯,好”就挂断。
再抬头时,对上楼庭疑问的眼神,应拾秋平淡解释:“医药费你爸已经结了。”
“他人呢?”
“他说你可能不想见他,就托我过来看看。当然,主要不是因为我心善,是他付了我跑腿费。”
“……”楼庭却对这样的安排不太领情,“可以请护工,何必麻烦你特地跑一趟。”
“他自以为聪明嘛,”应拾秋顺手拿起床边的橙子开始剥,“觉得你醒来更想见到我,我看他是想多了。”
楼庭没接话。
橙子皮一剥开,柑橘的香气就散开,清甜不腻。楼庭平时对气味挑剔,偏偏就喜欢橙子这种干净的味道。
很快一颗橙子剥好了。
“你刚才晕倒,是不是想起什么了?”应拾秋抽了张纸擦手,把橙肉放进了自己嘴里。
楼庭看她嚼得香甜,一顿,点点头,又摇摇头。
“只记得那天的片段而已。”
她的记忆总是断断续续,需要某些触发点才会浮现一点。像散落的拼图,像跳接的电影画面,得靠自己慢慢拼凑。
可有些碎片根本不会自动浮现。
直到现在,她大概也只找回了十分之一。
楼庭已经做好准备,或许这一生,都再也拼不完整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那马成泽呢?”
“你爸把他送进监狱了。”
楼庭有些意外:“我以为他会像之前打算的那样,把那男人折磨到半死。”
应拾秋眉毛一抬,“毕竟犯法。”
想起郑升几个小时前说的话,应拾秋有些出神。
他吩咐许宜霏直接把人送进监狱,许宜霏满脸不解,“让他就这么进监狱,岂不是白费你找了这么多年?”
郑升声音干涩:“庭庭说得对,因果没有报应到我身上,却落在了她的身上……让他去牢里,让法律判吧。”
“……”
可应拾秋想,他或许并不是信因果。
只是碍于这么多人都看着,尤其是她这么个外人在场,但凡马成泽出了什么事,他便脱不了干系了。
“感觉怎么样?”应拾秋岔开话问她,“现在能出院吗?”
“没什么事,”楼庭摇摇头:“只有头还有点晕。”
“那你还是在医院再住几天,”应拾秋继续塞了一瓣橙子在嘴里,“反正有你爸出钱,你回北京的事之后再说吧。”
提到北京两个字,楼庭一怔,低头看了一眼白色的病号床单,直接掀开。
“我要出去。”
应拾秋吓一跳,“什么事这么急?”
她的唇线绷直,“我想再好好逛一逛台北。”
“拜托,楼小姐,现在是深夜诶。”
“那明天?”
“……”
*
最终,马成泽仍以故意伤害及逃逸等罪名,被判处二十年有期徒刑。
消息传到楼庭耳里时,她正在站牌处等待市民小巴10路公车。
午后二三点,站牌的铁杆被太阳晒得发烫,空气里游动着懒散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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