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牙疼(2 / 3)
夜尧在他面前站定,表情很难以言状,游凭声仿佛能看到他头顶冒出一排省略号。
就好像看到一盘很合心意的点心,闻着很香、成色摆盘也很漂亮,然而入嘴一咬,硌了牙。
吐出来一看,不是点心里掺沙子,这盘点心他妈的就是石头做的。
当然,这是游凭声脑补后的理解。
夜尧正在疯狂思考该说句什么时,就听游凭声微哂说:“牙疼吗?”
魔尊与普通魔修可不同。
夜尧生性开阔豁达,不单纯以正魔之分看人,发现他是魔修时并未戴上有色眼镜。
一旦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也就意味着那些浸满鲜血的字句摊到了平面上——
魔尊之名背负无可转圜的血污,昔年他做过的事冠以凶名“血魔”并不夸张。
夜尧在他面前也没少骂过“游凭声”,说是童年阴影也不为过,是真的厌恶他。
正道中人没有不厌恶他的,游凭声轻笑着想,就连魔修里,大部分人也只想杀他而后快。
接下来,是不是该分道扬镳……甚至反目成仇?
夜尧微怔:“牙疼?”
游凭声上下打量他,人倒还平静,没露出仇恨或者厌恶的神色。
不过夜尧是个能屈能伸的人,在知道打不过他的情况下当然会识相。
游凭声淡淡道:“正常人吃到不能吃的点心该吐出来。”
正常人?
夜尧差点儿脱口而出说自己不正常。他心乱如麻,低声说:“不。”
“不?”游凭声说,“不什么?”
夜尧想说不要,就算眼前的食物再坚固他也想硬吃下去,牙咬碎出血也可以往肚子里咽;还想说不介意,他不介意他的过去,魔尊又如何,众人皆知魔尊游凭声早就死了,他们可以重新开始。
可那些不在意的话要出口时,往日脑中对魔尊根深蒂固的认知涌出来,仿佛一道血红色的影子与眼前真实的人渐渐重叠到一起,汇成了新的、他的认知还未完全接收的形象。
夜尧艰难地闭了闭眼。
那些惨案、那些血债、那些可怕的传说……
他们怎么会是一个人?
游凭声似笑非笑看着他,还在等他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其他传言暂且不提,他真的如传说里一样好看,乌发浓黑似墨,肌肤苍白如雪,是夜尧第一次见过后就没忘过的模样。
这样漫不经心的样子……也的确透出玩味的恶劣,就像是局外人一般观察着他的反应,比起他此时心里的震动未免显得过于冷酷。
夜尧抿抿唇,镇静了些,“你不是那样的人,我了解你,你并不嗜好杀人,即使是杀人也有底线。”
“你看人的眼力还算不错。”游凭声慢吞吞夸了他一句,在他眼前一亮后,又嗤笑了一声,“可你认识我又有多久?或者说……你了解过去的我吗?”
夜尧张了张嘴,心里因他的话而一点点失温,仿佛缓缓沉入冰凉的水底。
“曾有佛修劝我‘苦海无涯,回头是岸’,被我碾碎了骨头,再也说不出劝善的啰嗦话。”
他微笑着说:“在你眼里,死后的游凭声是幡然悔悟,值得原谅的人吗?”
夜尧曾经觉得无论对方是什么身份,都不会影响自己的心。
现实是,游凭声在他还在茫然时,便将那些隐晦的矛盾赤裸裸翻开,逼迫他直视两人之间难以跨越的间隙。
他看过不少佛经,不屑于“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样的言论。
金盆洗手的强盗就不是强盗了?出了家的杀人犯难道就能被受害者原谅?
“别这么推开我。”夜尧轻声说,声音低得近乎是哀求了,“比起传言,我更愿意相信自己的感觉。”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慢慢相处,即使是再硌牙的点心,我也想……有拆开内芯的机会。”
“你才是点心。”游凭声冷冷道,转身就走。
夜尧情不自禁跟上前一步,又倏然定住,心烦意乱地拂乱了头顶的头发。
明明是你先把自己比作点心的啊。
……
一个人在人生的不同时间段的确有可能体现出截然不同的面貌。
夜尧忽然意识到这一点。
清元宗亦有人死在游凭声手里,他犹记得幼年时,那位师叔尸骨无存的消息传回宗门,清元宗上下同门仇恨的目光。
天涂上人一字一句告诉他:“你是因缘合道体,前途不可限量,日后若有机会,当诛此魔。”
他真的能不在乎吗?
夜尧很想遵从欲望干脆说自己不在乎,但不能。
他已经过了仅凭一腔热血便横冲直撞,不管后果和对他人影响的年纪……那对他和游凭声也不负责。
“呦,客官,天色晚了,只剩下烧饼和两样小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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