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出狱(1 / 3)
“听说了没,申屠既白,把人打成重伤,进去了。”
“就是那个南方来的?平时装得文文静静,一肚子阴狠。”
“看着老实,下手可真黑,直接把人废了。”
“爹没了娘走了,没人管教,就是野。”
矿区近来,人人都在说一件事。
申屠既白,把人打成了重伤,判了刑,入了狱。
有人听了不免叹气:“那孩子也是可怜,一年级爹死在井下,初一那年妈改嫁,扔下他一个人。这些年全靠白晋姝收留。”
有人冷嗤一声:“再老实,逼急了也会咬人。”
“平时躲躲闪闪,真动手就往死里弄。”
“这种人,就是藏得深,看着软,心最毒。”
传闻沸沸扬扬,版本万千。
有人说他狠,有人说他冤,有人说他可怜。
可到头来,定论只有一句。
那个安静、沉默、从不与人争的南方少年,到底还是亲手把自己送进了大牢。
——
“砰!”
监狱铁门在身后重重地合上。
申屠既白往前走了几步,终于站在了阳光下。
他微微垂着眼,脸色很淡,没什么表情。
脚下的黑色垃圾袋被风吹得打了几个旋,贴着地面往老槐树下飘去。
树影斑驳,叶子上蒙着一层洗不掉的煤尘,蔫蔫地耷拉着。
远处,锈红色的矸石山在热浪里晃出模糊的轮廓,矿区特有的煤尘混着热浪扑在脸上,粗粝、熟悉,让人喘不过气。
周澄就站在树下,靠在那辆挺旧的嘉玲摩托车旁,车把上挂着个黑红发亮平安符,洗得发白的矿工服袖管卷起,露出精壮的小臂。
人晒得更黑了,也更沉默。
看见他,周澄愣了一下,接过他手中的行礼,利落地用绳子固定在座椅后方,跨上摩托。
“上车。”周澄的声音有些哑。
申屠既白的目光落在他握车把的手上,指节粗糙,指甲缝里隐约可见未洗掉的煤泥,虎口处新添了一道结痂的划伤。
他“嗯”了一声,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抬腿坐上后座,车座被太阳晒得发烫,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
申屠既白努力让自己尽可能地往后坐,双手向后紧紧抓着后尾架,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
周澄侧了侧头,没再多说什么。
引擎声“嗡嗡”启动,像一个咯痰的老头,又响又燥,试图盖住这沉甸甸的沉默。
周澄避开煤尘翻飞的国道,改走沿着河边的一条小路,途经几个村庄,都是黄土路,一路颠簸。
在快进矿区时,周澄没有拐向熟悉的岔路,而是停在了国道边一家面馆门口。
申屠既白抬头看了眼招牌,“春梅面馆”,木牌上的漆字已经斑驳,右下角已被烟囱熏得发黑。
“先吃点东西。”周澄熄了火,抬脚蹬开支架,动作干脆地走进面馆。
周澄熟门熟路拐进后厨,一抬手撩开那片油黑发亮的布帘,嗓门压过角落里嗡嗡作响的电视:“梅姨,炒碗面,一碗米,尖椒肉丝,家常茄子,别放香菜。”
说完弯腰从冰柜里拎出一瓶冰镇啤酒,刚要合上柜门,忽然顿了顿,抬眼望向缩在角落擦桌子的申屠寄白。
“你喝吗?”他扬了扬手中的啤酒。
申屠寄白正用纸巾在桌面上一抹,抽起来一看,半张纸都染成了灰黑,眉峰不自觉蹙起。听见问话才抬眼,一脸郁色,在撞进周澄目光的那一瞬,悄悄软了几分,轻轻摇了摇头。
他擦干净桌子,又仔仔细细铺了张干净纸巾,才将筷子搁上去,双手平放在并拢的大腿上,背挺得笔直。
周澄抄起墙上的起子撬开瓶盖,回头时,正撞见他这副样子,周澄眸色深了深,连脚步都重了几分,拖动木椅时,在水泥地上发出“吱呀”一声闷响。
他在对面坐下,抬手蹭了蹭鼻尖,轻咳一声,将一瓶钛钢汽水放到他面前:“喝这个。”
申屠既白垂着眼,盯着瓶身外凝结的水珠,一颗一颗慢慢滚下,滑倒瓶底,洇出一小片湿痕。
他身后那一桌坐着三个男人,坐姿懒散地瘫在椅子上。
其中有一个瘦高个甚至脱了一只胶鞋,把脚架在旁边的椅子上,脚趾蜷了蜷,还时不时用指甲扣扣脚底。
他们身上的工作服脏兮兮的,满是油污煤泥,一股脚臭混着煤油汗臭味,在闷热的空气中愈发浓郁。
申屠既白眉头蹙起,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挪椅子,胸口几乎贴紧桌沿。
身后立刻投来几道黏腻的目光,有人拿下巴点着他,有人用胳膊肘捅着同伴,一张张嘴皮飞快地开合,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细碎的议论像针一样,全都扎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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