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出狱(2 / 3)
有人在他背后窃笑,有人压低声音反复念叨着那个刺耳的称呼,目光里有鄙夷,有好奇,有看热闹的恶意,一层一层裹在他身上。
申屠既白的头沉得愈发低了,长直的睫毛垂着,遮住眼底的情绪,放在大腿上手悄悄攥紧,指尖泛出青白。
“说够了没有!”
一声低喝骤然炸响,紧接着一个酒瓶子“嗖”地从申屠既白身边飞过,“咣当”砸在了瘦高个脚边的水泥地上,玻璃渣溅了一地。
众人皆是一怔,面馆里瞬间静了下来,只有电视还在刺刺拉拉地响。
周澄猛地站起身,他抓着木椅靠背,双眼烧着怒火,粗声吼道:“来呀,再给老子说一句试试!”
那三人本想仗着人多撑场面,磨磨蹭蹭地刚站起身,周澄身上那股拼命的狠劲便压过来。
三个男人脸色涨得通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一个敢应声,最后只能灰溜溜地朝门口挪。
那瘦高个一边慌忙提鞋,一边朝后厨喊:“春梅,账先记着。”话音未落,人已窜出了面馆。
被称作春梅的女人追了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指着门口就骂:“还记账,要不要脸了,他妈的。”
一转头撞见提着椅子、满脸火气的周澄,当即横眉啐道:“小兔崽子,回头我就告诉你妈去!”
周澄立刻换了副嬉皮笑脸的模样,麻利把椅子拖回原位,抄起墙角的笤帚就低头扫玻璃渣:“别啊梅姨,我这就打扫干净。”
春梅哼了一声,转身要回后厨,目光忽然扫到墙角坐着的人,脚步猛地顿住。
她先是一怔,跟着眼睛骤然睁大,满脸不敢置信:“哎,这不是小申吗?我都不敢认了……你这是……”
“梅姨,别一天小申小申的叫,人家姓申屠,快进去做饭,我饿了。”
周澄不由分说,直接把人半推着进了后厨。
等他再坐回桌前,对面的人依旧低眉顺眼,安安静静,始终没变过。
整个吃饭过程安静得诡异,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响和咀嚼的细碎声在面馆里飘着。
申屠既白只低头一味地扒饭,一口接一口,像在完成一项既定任务。
等碗见了底,他双手捧着瓷碗,刚要发力起身,动作又顿住,转而将碗筷规规矩矩地摆成一条直线,拿过纸巾仔仔细细擦了嘴,双手重新放回大腿上,脊背挺得笔直,端端正正。
周澄见对面的人停下筷子,自己碗里还剩小半碗面,也没再动,放下筷子起身去结账。
春梅站在收银台后,抬头看了眼申屠既白的方向,欲言又止,看了看周澄,摇了摇头。
两人刚踏进周澄家的院门,卧室的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白晋姝急匆匆地跑了出来,她站在客厅中央,目光直直落在门口的申屠既白身上。
“白姨。”申屠既白嗓音有些哑。
“哎。”白晋姝刚一应声,声音就堵在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她快步走到申屠既白面前,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大小伙子,拉起他的手反复揉搓着,嘴里翻来覆去就这一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妈,让既白先进屋,有什么话以后说。”周澄将手里的行李轻轻放在靠墙的椅子上。
白晋姝闻言,抬手用围裙胡乱擦了擦眼角的泪,拉着申屠既白往沙发上坐。她的眼睛不住地上下打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孩子,你受苦了。”
申屠既白望向低头抹眼泪的白晋姝,她的肩膀轻轻颤抖着,鬓角的白发比三年前又多了些,身形也愈发瘦弱。
他抬起手,犹豫了半秒,最终还是覆上她轻颤的肩头,轻声道:“白姨,我很好,我在。”
听到这话,白晋姝不再小声啜泣,反而哭得更大声了,连站在一边的周澄都忍不住背过了身。
申屠既白有些无措,手掌轻轻拍着白晋姝的后背,反复宽慰道:“真的,我挺好的,没受什么罪……”
哭了好一会儿,白晋姝才渐渐收住泪,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扯出一个极勉强的笑容,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珠:“你看我,真的是糊涂了,反倒让你安慰我。那个,还没吃饭吧?我早上买了豆角,你从小最爱吃我做的焖面,我现在就去做。”说着就要起身。
申屠既白连忙按下她的肩头:“白姨,吃过了,大澄带我吃过了。”
白晋姝转头看向周澄,见他点头确认,才又坐下。
可刚歇了片刻,她又猛地站起身:“渴了吧?我去倒水。”倒了杯水放在他的面前,屁股还没沾到沙发,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往厨房跑:“家里有苹果,我去洗。”
申屠既白看着她忙前忙后、手脚不停的样子,立刻站起身说:“我去我那屋看看,收拾收拾。”说完,他抬眼看向周澄。
周澄立刻会意,冲着厨房喊了一声:“妈,我先帮既白安顿安顿,回头再过来。”
两人出了周澄家的门,沿着院墙走了两步,就到了申屠既白家的门口,两家是邻居,就隔着一堵院墙。
周澄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上面挂着一个贝壳形状的钥匙扣,插进锁孔,轻轻转了两圈,“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周澄站在门内,反倒像个主人似的,轻声说了句“进来吧。”
话音刚落,两人皆是一愣。
周澄抬手擦了把鼻尖上的汗,轻咳一声,转身朝院内走去。
申屠既白站在门口,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视。
院子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青砖地面看不到半点杂草,墙角的扫帚和簸箕顺着墙根立着,把手被磨得光滑发亮。
挑出的房檐下还摆着几个花盆,有一些不知名的植物正长得旺盛,枝叶翠绿,没有半点煤灰。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其中一个侧柏盆景上。
花盆是用煤矸石混着黏土捏成的,边缘凹凸不平,带着矿区特有的粗粝美感,阳光洒在上面,泛着深褐色的哑光。
侧柏的枝叶像小刷子一样向上立着,苍劲挺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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