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豆角焖面(1 / 2)
申屠既白敛了敛神,走到侧柏盆景前,缓缓蹲下身
他双手端起花盆,指腹贴着粗粝的盆沿细细摩挲,那些当年父亲捏塑时留下的指印,在岁月磨蚀下依旧隐约可辨。
指尖掠过凹凸不平的陶土表面,仿佛还能触到父亲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曾裹着煤尘与泥土的温度。
这个花盆不漂亮,不精致,但在申屠既白眼里,这是父亲留在世上最温厚,最沉默的一块骨头。
当年那株细弱的侧柏枝条,如今已长得矮壮、扎实,枝叶苍劲如铁,在阳光下舒展着倔强的生机。
很多年后他才懂,父亲起初栽下映山红,是想留一盆老家的念想。最后换成侧柏,却是给儿子留下了一盆能在这灰扑扑的矿区里,扎下根活下去的坚强。
他抱着花盆走进屋里。
屋里果然和院子一样干净,地板扫得不见一丝灰尘,空气中飘着一缕似有似无的柠檬香气。
“喷了空气清新剂?”申屠既白转头看向跟进来的周澄。
周澄像是在走神,闻言猛地回过神:“啊?你说什么?”
申屠既白摇了摇头,径直走进书房。
屋里摆着两张并排的写字桌,一张上面空落落的,另一张桌上立着个简易书架,摆满了书,书页边缘有些泛黄,却都码得整整齐齐。
他把花盆放在书桌一角,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回头时,正撞上周澄带着不解的目光。
他指尖轻轻碰了碰侧柏的枝叶,声音轻得像叹息:“谢谢你,把它照顾的很好。”
周澄闻言,愣愣地摇了摇头。
申屠既白顺手拉开抽屉,翻了翻,疑惑地看向周澄。
周澄立刻会意,转身走了出去,不多会就拿着一个深红色铁盒进来,递到他面前:“喏,给你。”
申屠既白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铁盒,轻轻打开,里面装的都是些零碎东西——一个旧手机,一块不走字的手表。
他抬眼看向周澄,问道:“照片呢?”
“什么照片?”周澄的眼神瞬间飘忽了一下,随即开口说道:“一会儿我去找找。”
申屠既白没再追问,视线落在了周澄愈发宽阔的肩背上。
眼前的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总爱跟他赌气的小男孩,浑身透着一股势不可挡的蓬勃生命力。他身上飘来淡淡的皂角味,干净又清爽,一缕一缕钻进鼻尖,带着一种让人难掩的安心感。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日头毒辣辣地烤着地面,蝉鸣一声声钻进耳朵,扰得人心头烦乱。
他哑声道:“我去收拾一下床铺。”说完便起身走向主卧。
推开主卧的门,里面摆着两张单人床,床架上都挂好了蚊帐。
一张床上的床单还带着折痕,显然是刚铺好的;另一张床的被褥有些凌乱,枕头上还留着浅浅的压痕,看得出有人睡。
他目光落在周澄的床上,若有所思。余光里,瞥见周澄正倚靠在门框上。
“你……一直住在这?”
“呃……”周澄的耳根微微发烫,眼神飘向别处,“我怕久不住人,家具受潮、东西发霉,就偶尔来看看。”
两人说完,都沉默地低下了头。
窗外的蝉鸣似乎更响了,吵得人耳朵发沉。
屋子里闷热得喘不过气。
周澄猛地站直身子,快速瞥了一眼申屠既白,语速有些快:“你先收拾,我去给你打盆水擦把脸。”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到了院里。
申屠既白其实也没什么要收拾的,周澄已经准备的很全面了,甚至衣柜里还挂着几身还没来得及摘吊牌的衣服。
“出来洗脸吧。”院子里传来周澄的声音。
檐下的阴凉处摆着一个旧脸盆架,上面挂着一块新毛巾,是矿上统一发的款式,白色底,两边各有一道蓝条。
“你先洗,我妈刚才喊我,我去看看。”周澄把盛满水的脸盆放在架上,说完就匆匆走出了大门。
申屠既白洗完脸,就见周澄端着一盘西瓜走进来。
他把盘子放在院中的石桌上,随手拿起一牙,大刀阔斧地往檐下的台阶上一蹲,啃了起来,嘴里还含糊地招呼:“吃西瓜,冰镇的。”
申屠既白拿起一牙西瓜,坐在石桌旁,小口小口地吃着。
水红的汁液沾在唇边,在阳光照射下,闪着莹润的光泽。
他的皮肤白皙,脸上还能看到细细的绒毛,几缕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鬓边,透着一股与这粗粝矿区格格不入的干净。
周澄啃着西瓜,不经意间抬眼瞥见这一幕,瞬间看愣了,嘴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直到西瓜汁滴到手上,他才猛地回过神,把啃完的瓜皮扔进墙角的垃圾桶,抓起石桌上申屠既白刚用过的毛巾,胡乱搭在脖子上,快步走到院中的水龙头旁。
他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哗哗往下淌,弯腰将头伸到水流下,粗暴地搓洗着头发和脸,水花溅得满身都是。
直起身时,他抓起脖子上的毛巾,死死捂住脸。
毛巾上还残留着申屠既白身上的味道,是他用惯了的六神香皂味,清清凉凉的,却把他刚平复下来的大脑搅得一团糟。
他胡乱地在头上、脸上擦了一把,拿下毛巾时,看到雪白的毛巾上沾了几个黑印。
周澄低着头,盯着毛巾上的黑印,像是自言自语般嘟囔了一句:“操,脏了。”顿了顿,又抬起头,有些窘迫地看向申屠既白,“我再去给你拿条新的。”
申屠既白刚想拦下他说“不用”,人已经跑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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