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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转经筒(1 / 2)

早上九点,当太阳蓬勃地高悬在松赞林寺的上空,头戴精美面具,身着五彩衣的护法神便开始跳起了羌姆舞。

方圆千里的藏族同胞共同聚在这里,现场阵仗极大。贺秋檐与沈溪舟到得还算早,他们得以排在最内圈观看这场盛大的法会仪式。

被赋予意义的群神在众多信仰者的包围下跳着庆耕祈福的舞,人群接踵而至,欢呼声与大笑声此起彼伏。

在嘹亮的号音里,沈溪舟忽然偏头看向贺秋檐,他问了一个与此刻气氛十分不搭边的问题,“今天能够转动转经筒吗?”

“嗯?”贺秋檐望向他,有一点疑惑的样子,但他很快点点头,“今天那里的人应该会很多。”

“想去?”贺秋檐又问。

沈溪舟淡淡地“嗯”了一声,又专注地去看这场近在眼前的表演。

“这要到日落才会结束,要待这么久吗?”周围嘈杂,贺秋檐凑近沈溪舟,低声问。

沈溪舟睨了他一眼,平淡地说:“你不是带了吃的吗?”

贺秋檐点点头,又笑了,他看着沈溪舟,恶趣味地捏了捏对方的耳垂。他用的力气有些重,沈溪舟皱着眉抽了口气,他不满地瞪了一眼贺秋檐。

“如果你不想继续看的话,我们也可以中途就走的。”贺秋檐又搓搓他的手掌,姿态亲昵,语气懒散,“以你为准啊。”

“闭嘴。”沈溪舟冷着脸说道,“少说废话。”

庄严震撼的羌姆舞成为背景板,贺秋檐盯着沈溪舟看了好一会儿。半晌,才很是无奈又装模做样地叹了一口气,轻声道:“耳朵总是这么容易红。”

沈溪舟很能坐得住,他在岁聿的小花园里安静地度过了很多无言的时间。对他而言,似乎沉默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

全场观众的情绪都很高涨,气氛挺好。然而据贺秋檐观察,沈溪舟的表情全程都没有变化——他完全没有融入进这里,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色客观理智地观察着这场盛大的表演。

当僧人献哈达,漫天银币抛洒,身边的人都在低头捡拾那些硬币时,沈溪舟也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任何行动。他很像一个没有情绪的机器人。

贺秋檐低头拾取了一枚闪闪发光的硬币,他献宝似的举到沈溪舟眼前,温柔地看着他,笑道:“送给你。”

沈溪舟很平静地接过,他放在手掌仔细看了一会儿,“为什么给我?”这不是代表幸运的硬币吗。

“为什么不能给你?”贺秋檐挑眉,“我想要你成为这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他说完这句话又很难过似的吸了吸鼻子,“但我也要承认我没有这个能力,所以,我想把我的那份幸运送给你。”

他说的这样随意,坦诚。

沈溪舟忽然又想起上午时,游方僧与一些人对话的那个环节,其中有片刻时间走到了他的面前。

但自己只是出神地望着某个地方,并不想进行什么交谈。可游方僧走开后,他其实又有点懊恼,因为在某个时刻,他也真的很想问问别人,究竟要如何理解与面对死亡?

他即便是看了羌姆舞也不能有所见解。

此时,他手掌里紧握着一枚硬币,转头看向贺秋檐,隔着空气中无形的焚香烟雾,他平静地开口喊了一声“贺秋檐”,又说,“我们到底要怎么去面对死亡呢。”

这场法会即将结束,可他的心灵还没有得到清澈的洗涤。他安安静静地观看了一整天,依旧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所以他问问这个,他信任的,萍水相逢的过客。

贺秋檐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眼,他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倒又抛出一个棘手的难题,“你还是没有找到能让你留在这个世界的理由吗?”

“我...我...”沈溪舟歪了歪头,重新组织好语言之后再次开口,“我不知道。”

“没关系。”贺秋檐耸耸肩,语气轻松,“你可以告诉我,你想要倾诉的一切。反正我们之后不会再见,不是吗?这样想是不是会少一点负担?”

日落袭来,又逐渐结束,天际线慢慢地暗下来,鬼佣被焚毁,代表着驱逐人间恶念。

有人说,格冬节观礼是一种修行,看完过后,一定有某部分灵魂被洗净了。

可沈溪舟却恍然觉得,自己起了恶念。

他似有不解地看着贺秋檐,轻声重复:“不会再见?”

“那你还会回来吗?”贺秋檐沉声道,“你不是要走了吗?”

他说话时情绪很冷,面无表情,听起来像是在咄咄逼人。

沈溪舟一时无话。

许久,贺秋檐又问:“为什么?”

为什么执意离开?

“因为我不知道我这个,能够留下我的理由,会不会承受不住。”

沈溪舟直视着贺秋檐那双雾蒙蒙的眼睛。他不由自主地抚上去,动作很轻,显得万分珍贵又百般珍视,他的指尖划过对方的眼角,拂去那滴很容易就会被忽略掉的潮湿。

指腹被渗透,似乎心里也下了一场暴雨,沈溪舟叹了一口气,“他能拉住我吗?如果有一天没能拉住,那他会不会...更伤心?”

贺秋檐有些哽咽,或许再年少一点,他会大胆地亲上对方忧伤的眼眸,大言不惭地宣告自己一定可以。可他不再年少,也早已失去年轻的莽撞。

他给不出一个确凿的答案,所以他能做的,只有吻上对方的掌心,幼稚地妄想能够将自己的情感与生命刻进对方的掌纹。

太阳隐去踪迹,月亮显露,宣判着第一日的结束。

贺秋檐载着沈溪舟去了大佛寺。在微微月光之下,巨大的转经筒散发出更加神圣的光芒。它犹如发光体,将每个人的贪心,欲望,祈盼都坦白在天地间。

如贺秋檐所说,转经筒处围着很多人,每个人都竭尽全力,迈着一致的步伐,随着转经筒的转动而前进。

“去吗?”贺秋檐问。

沈溪舟点点头,贺秋檐便很快说,“走吧。”

贺秋檐不知道他要祈求什么,却看得出沈溪舟的决心——这里的人实在多,可是沈溪舟却没有皱眉,也没有转头离开。他很不“沈溪舟”地一点一点挤进人群,扶上经筒,而后才恍然大悟一般想起自己身后的贺秋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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