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纳帕海(2 / 3)
纯粹,也孤寂。
他跟着贺秋檐继续往前走,路过藏式村落,又看到彩色经幡。
这抹彩色实在太亮眼了,在漫天雪地里独树一帜,随着风飘扬。沈溪舟突然偏离安全路线朝着经幡的方向走去。
于是变成贺秋檐走在沈溪舟的脚印里。
“听说...”贺秋檐刚开口,沈溪舟便轻笑了下,他这声笑便把二人拉回不久前的谈话,贺秋檐也笑了下,他拧着眉,哭笑不得,“没办法,虽然我在这里快五年了,但确实没来过这些地方。所以只能听说。”
“这样看来,确实是个半吊子导游。”贺秋檐继续说,“听说经幡每飘动一下,就是诵经一次,这个时候很适合许愿,因为随风而舞的经幡会向神传达你的愿望。”
一小会儿的功夫,他们就站在了经幡之下,沈溪舟仰着头往上看,贺秋檐便垂着眼看他头顶的小发旋。良久,他问:“现在有愿望了吗?”
沈溪舟回头望他,语气算得上冷漠,他坦然地望着贺秋檐那双像浓雾一般的眼睛,他很轻地点了一下头,回答:“没有。”
贺秋檐却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五秒之后,他睁开眼,一片清明地望着沈溪舟。
沈溪舟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贺秋檐却说:“溪舟,不问我祈了什么愿吗?”
溪舟,简单的两个字含在唇里滚过一番再念出口时,竟然给人一种缠绵暧昧的错觉。
他们相隔大约一米的距离,不远,也不近,看得清对方的眼睛,看不透对方瞳孔里泄露的情绪。
“许了什么愿?”
“为你祈福。”贺秋檐深深地看着提出问题的人,“愿你平安,幸福。”
“谢谢。”沈溪舟又恢复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这在贺秋檐的意料之中。
他看着沈溪舟,偶尔也会觉得自己非常,非常贪心。他再清楚不过怎样才能够靠沈溪舟近点,再近点,他也克制着自己这样做。但很可惜,太多太多的时刻,他总是不想局限在虚假的“朋友”界限里。
他与沈溪舟短暂地相逢,迎来一场终有别离的相知,究竟是要胆大包天地爱个敞亮,还是将这些早晚会被束之高阁的情感及时埋没?是不是应该识趣一点?
贺秋檐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难题。
然而潜意识总在思虑之前就做出答案。
他又说出这种话。不后悔,不难堪,不畏惧,这就像是在冰天雪地里扔了一粒盐巴,对冰天雪地造不成任何影响,冰天雪地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贺秋檐遥望着纳帕海,可惜纳帕海不是海。贺秋檐觉得自己仿佛是海上的一片孤岛,然而沈溪舟也不是海,他是被风吹起的一弯波浪,路过恰巧在这里的贺秋檐,还要去向别的什么地方。
“走吧。”那道无情的波浪开口了,“很冷。”
“好。”贺秋檐说。
踩下的脚印被不断纷飞的雪花覆盖,就像没有人来过一样。但埋藏在新雪下的,被踩实的泥泞知道,这里曾有人驻足。
回民宿的路不好走,积雪比来时还要厚。贺秋檐看了眼时间,开车绕了个路,最终停在一家名叫“山隐咖藏餐厅”的饭馆门前。沈溪舟不太有精神,“我不太饿。”
“路上不好走,晚饭不一定能赶上,还是吃一点。”贺秋檐解开安全带,又要倾身给沈溪舟解,沈溪舟挡了一下,低声说了句“我自己可以。”
“这家餐厅是梅朵推荐的,她知道我们要来纳帕海,要我一定带你来吃。”贺秋檐咬音极重地诱惑着食欲不振的沈溪舟,“梅朵说这家的酥油茶特别好喝,比白玛做的还好喝。”
沈溪舟果然来了点兴趣。
已经过了午饭点,餐厅空无一人。两人进了餐厅,老板热情地迎上来,贺秋檐照着菜单点了牦牛肉和酥油茶,又点了两个炒菜。
餐厅实在空荡,老板和他们搭话寒暄,询问怎么会在大雪时出来。
贺秋檐客气地抿唇笑了下,只说“想来就来了。”
老板没细究贺秋檐话里的疏离,笑容满面地讲他们如果是夏天来,就能坐在外边的草原上吃饭,微风吹着,特别舒服。
贺秋檐不太感兴趣,应了声“是这样啊”便低头看手机消息了。
沈溪舟却莫名其妙的热络起来,他很好奇地问餐厅老板:“夏天的纳帕海比现在还美吗?”
老板略一思索,很纠结地说:“各有各的不同,但是都很美。”
沈溪舟赞同地点头,老板便又说:“可以夏天再来玩。”
贺秋檐心里涌上一点不悦,他平时总觉得沈溪舟沉默寡言,但这个时候,沈溪舟健谈起来,他又莫名地产生一点不爽。沈溪舟没注意到贺秋檐不太好的脸色,只是很好奇地继续问餐厅老板:“会有游客重复去同一个地方吗?”
“当然。”老板笑着应声,“香格里拉是不论来多少次都会一遍遍爱上的地方。”
贺秋檐突然抬起头,古怪地看了一眼沈溪舟,对方却依旧略过了他,转而打量起餐厅装潢,继续和店老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直到两人点的菜上来,餐厅老板才意犹未尽地离开他们旁边,沈溪舟默默喝了口酥油茶。
他眼睛亮了亮,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贺秋檐。贺秋檐正埋头吃饭,没理他。
沈溪舟便低声说:“真的很好喝。”
贺秋檐抬眸,很吝啬地分给他一点眼神,冷冷地问:“哪家的更好喝?”
沈溪舟笑了笑,“你的民宿又不是专门卖酥油茶的。”贺秋檐闻言顿了一下,沈溪舟接着说,“但是白玛婆婆做的超好喝。”
贺秋檐叹了口气,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句:“这样会好玩一点吗?”
“什么?”沈溪舟一时没反应过来。
“打一巴掌又给一颗甜枣。”贺秋檐放下筷子,往后靠了靠,越过沈溪舟去看窗外被积雪覆盖的光秃秃的草原,他低声说,“我开玩笑,别当回事。”
沈溪舟很难打破贺秋檐的沉默。贺秋檐的沉默与他的沉默太不相同了。
他很明白自己大多时候的沉默是抗拒,但贺秋檐的沉默却是疲惫——他不是故意沉默,只是疲惫地不想再张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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