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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巧合地(1 / 3)

这是沈溪舟参加过的最简单的婚礼。没有花团锦簇,也不人声鼎沸。

毕竟两个男人结婚的场面除了新奇之外,更多的是震惊以及匪夷所思。所以到达桑珠家后,看到的场面倒是也在沈溪舟的意料之中。甚至桑珠正坐在一旁背对着人偷偷抹眼泪,白玛在她身边低声安慰。

是白玛先看到他们,拍了拍桑珠的肩膀,然后起身朝他们走过来,她先是表情复杂地叹了口气,然后才说:“来的人不多。”

贺秋檐点点头,白玛又说:“哎,还好你们来了,不然桑珠这老太婆...”她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便停下了。

沈溪舟已经先一步走近桑珠,他俯下身子,虚虚地环抱了一下桑珠,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桑珠眼泪又流下来,她紧紧握住沈溪舟的手腕,哽咽地说:“好孩子。”

沈溪舟喊出一声“婆婆”,却被桑珠给打断了,桑珠握住他手腕的手有些发抖,话没说两句就又要掉眼泪,但她安抚似的拍了拍沈溪舟的手掌,又冲梅朵和贺秋檐招招手。

等到他们都围靠在自己身边,才又说:“婆婆知道你们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来的,婆婆真的,很感谢你们今天能来参加这场婚礼。嘉措太离经叛道了,可他是我一点点拉扯大的。”

桑珠笑了下,擦了擦眼泪,神情又变得镇定,“他爸妈不愿来,不愿承认自己有个这样丢人的儿子。有些亲戚们也不愿来,觉得这是晦气事。可是我孙子说他不是神经病,也不是变态,他只是正常的喜欢上了一个人,虽然这个人是个男人。”

桑珠抬头,很平静地看了看贺秋檐,梅朵,沈溪舟,又看看自己的老伙计白玛,最终她问离自己最近的沈溪舟:“好孩子,嘉措是正常的,对吧?”

没等沈溪舟回答,她便自顾自说:“我的孩子当然是正常的,我一口饭一口饭喂大的人,如果连我也不站在他身后,他要怎么办。”

沈溪舟的手覆在桑珠温热干燥的手掌下却仍然冰得吓人,他低头看了一眼,桑珠情绪明明已经慢慢平复了,可是怎么感觉她的手还在止不住地抖?

于是沈溪舟抬头冲着桑珠笑了一下,他没什么表情地说:“婆婆,只要幸福就好。”

贺秋檐站在一旁侧着脸沉默地看他。

白玛说:“是啊,孩子幸福就好。”

梅朵往前走了走,环着桑珠的脖颈,亲昵地在她脖子侧边蹭了蹭,摇晃着身子撒娇:“孃孃,我可是包了个大红包给嘉措哥哥的!我一半工资呢!一会儿我要吃好多好多喜糖。”

桑珠终于笑出声,松开原本握着沈溪舟的手,去捏梅朵肉嘟嘟的脸蛋:“好好好,你嘉措哥哥一会儿就出来了。”

院子里的客人逐渐又多了几个,到了时辰,有人唱起颂歌,当事双方从同一间屋子里一起走出来,他们手牵着手站在布满红灯笼与喜字布条的院子里,两人穿着传统的藏族长袍,腰间系着彩色腰带。

经过介绍,他们得知站在嘉措旁边的男人叫做宋禾。两人随着僧侣的指引站上院子里精心布置的小舞台,嘉措忽然给宋禾戴上了一顶藏式帽子。

沈溪舟看到宋禾抿唇笑了笑。可是他的脸色太苍白了,苍白的甚至像个病人——虽然这样去揣测一个正处于人生幸福时刻的新人不太好,但如果不是宋禾扬起的一抹微笑装点了他,他实在是有些病态的弱不禁风。

宋禾还在腼腆地笑着,沈溪舟突然发现他有些眼熟。

沈溪舟抬头看了眼身边的贺秋檐,恰巧与对方对上视线。

贺秋檐默契地朝他点了点头,沈溪舟瞬间明白了——舞台上的这对新人竟然真的是那天在梅里雪山下亲吻祈愿的那两位。

缘分总是这样妙不可言。宋禾似乎也认出他们,对着沈溪舟笑了笑。

台下的桑珠擦了擦眼泪,笑着走上舞台,送出两条洁白纯粹的哈达。

嘉措弯下腰抱了抱桑珠,沈溪舟从口型中看出他对桑珠说的话——阿奶,别哭。

“哭了?”贺秋檐突然垂眸盯着沈溪舟。

沈溪舟抬头,疑惑地看向贺秋檐这个奇怪透顶的人。

贺秋檐从口袋抽出一条手帕递给沈溪舟:“擦擦。”

沈溪舟微微怔住,他犹疑地抬起手背擦了擦眼下,是干燥的。

他皱眉望向旁边这个恶作剧的人。这个可恶的人。

可是贺秋檐非常,非常认真地注视着他,拿着手帕的手并没有放下,反倒是强硬的塞进了他的手里。

“你的眼睛,看上去真的要流泪了。”

“谢谢。”沈溪舟低头盯着手帕,柔软干净,绣着一只很小的展着翅膀的燕子。他抬头又看向舞台,台上新人正在僧侣的指引下交换哈达,喝交杯酒,直到做完这些,喇嘛开始诵经时,沈溪舟才又没头没尾地说了声,“不会。”

不会什么?

贺秋檐知道。两人都心知肚明,却一句话都不再说了。

台上的新人也如此惜字如金,直到屋顶竖起一杆经幡时,沉默的嘉措突然说:“感谢今天到场的各位,今日此时,是我此生难忘的。”他看向自己身旁站着的人,温柔又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的语气很坚定,声音却很轻,他喊了声“宋禾”,又说,“这是我给你的,光明正大的爱。”

他说的如此斩钉截铁,贺秋檐率先拍手鼓掌,然后连绵的掌声慢慢地充斥在这座小庭院里。桑珠还是哭了。

沈溪舟的手握得很紧很紧,垂在裤边,他有些愣神。

然而在他愣神的功夫里,贺秋檐猛地攥住他的手腕,他攥得太大力了,沈溪舟吃痛地回过神,想要甩开,却没有甩动,贺秋檐温声说:“先把拳头松开。”

沈溪舟听话地松开手掌,他的指甲修剪的明明又短又圆润,可即使如此,却还是在手掌心留下了很深的印子。

“疼不疼?”贺秋檐追问。

“不疼。”沈溪舟又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所以我才没察觉到。”他说完立刻认识到不妥,便马上说:“你攥得好用力,很疼,可以松开了吗?”

贺秋檐松开手,台上新人已经进行完所有的仪式,台下看客马上要入座酒席。

这场婚礼没有繁文缛节,只有刻骨真情与世俗审视下的爱。

但宋禾却回答了这个问题。他只是情深意也长地望着嘉措,坦然地说:“那我就给你,即便不被世俗认可也还是义无反顾的爱。”

这与沈溪舟想来参加这场婚礼的初心完全相悖——他没能痛快地成功地折磨自己。

虽然这也没能让他好过多少,他承受了另一种酷刑。

婚礼在世俗里荒诞,却在真情里字字珠玑。

这其实也在意料之中,因为台上新人的勇敢早已把世俗砍成了两半。

宾客不多,院子里只摆了几桌,仪式结束后也渐渐坐满。沈溪舟自然与贺秋檐坐一起,梅朵坐在一边扭头和旁边桌子的人用方言唠着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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