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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极乐园(1 / 2)

梅里雪山下短暂的剑拔弩张被一阵风轻轻地拂过去,化作了一声轻笑。无穷的自然面前,没有什么比连绵的山脉还要永恒。

贺秋檐垂眸盯着沈溪舟眼睑下方陷下去的那一点小圆坑,很淡的痕迹。

视线再往下一点便落在对方被冻得通红的鼻尖与看上去没什么血色的唇瓣。

他再次走了神——在此刻,他忽然间发现自己实在是太过关注对方脸上这点连小瑕疵都算不上的特别了。

风似乎变得汹涌起来,刮得越发疯狂,几乎所有草木的枝叶都要随着这阵风飞向天空,都要争先恐后地挣扎出牢笼,就连心脏都被这风吹得高高扬起。

好像天地万物都始终落不到地面。

沈溪舟偏过头,隔着这股疯狂的,无形的风看向贺秋檐。

身后橘黄色晚霞一点点从山尖冒头,净白的云彩被染上金光,像极了正旺盛的火苗。

他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十分莫名其妙的字。他说:“可惜。”

贺秋檐移开视线,再次回望无言的山峰,他的声音里好像有一丝颤抖在作祟,因此问出的问题显得迷茫。他问:“可惜什么?”

“可惜...”沈溪舟低头笑了笑,就像同龄兄弟见面寒暄时做的那样,抬手拍了拍贺秋檐的肩膀,“可惜这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是吗?”贺秋檐沉沉地望着沈溪舟,良久后他的声线也恢复平静,“要帮你拍张照片用作留念吗?”

“不必。”沈溪舟收回手,双手合十磨搓了两下,他的动作很随意,贺秋檐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不远处的一个男生正在做着相同的动作,不过对比沈溪舟,却是无比的虔诚。他旁边的同伴也正在静静地看着。

贺秋檐收回视线,再次看向沈溪舟。他说出的话不像疑惑,反倒更像打趣,语调轻轻的上扬,“你也有想祈福的时候?”

沈溪舟不解地看了他一眼。贺秋檐便重复了一下沈溪舟方才的动作。

他的手指很修长,骨节十分分明,指节泛着红,显得可怜。

“原来这是祈福的意思啊?”沈溪舟笑道,“那你觉得我会祈些什么福呢?”

对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贺秋檐恍觉无处遁形。

“父母平安,工作顺利。”贺秋檐率先移开视线,很无所谓地回答。

旁边的人却很久没说话。贺秋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心慌。

又过了很久,但也许只是几分钟,只是他此刻太难捱所以觉得很久罢了。

沈溪舟终于开口,“你真有趣,猜的都是我没有的。”

他的声音太轻太轻了,轻到贺秋檐差点没听清他在呢喃些什么。

然而他还是听到了,心里随即掀起惊涛骇浪。山峰骤然间全部倒置,急冲冲地撞向他,浪花将他卷席到孤岛。

半晌,他才能故作冷静地说出一句:“抱歉,唐突了。”

沈溪舟随意地摆摆手,好像什么都没放在心上似的,他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吓到你了啊?玩笑话罢了。”

贺秋檐沉默地看着他,片刻后也同样勾起唇角笑了笑,然后又问:“所以你刚才许了什么愿望?”

“世界和平呗。”沈溪舟说,“我就这一个愿望。”

“是吗?”贺秋檐声音很沉,他有些僭越地抬起胳膊,像寻常长辈那样帮着整理了一下沈溪舟的头发,而后轻轻揉了一把,他语调温和,像是在循循善诱,“原来沈天才没愿望啊。”

沈溪舟在片刻怔愣之后便是蹙眉,他的动作先于思考,下意识地狠狠拍开贺秋檐的手腕。

“啪”的一声突兀又尴尬,贺秋檐的手腕很快就红起来,沈溪舟又变得有一点无措。

“没事。”贺秋檐无所谓地摆摆手,沉声说,“是我逾越了,不是你的错。”

“你做的很好。”贺秋檐温柔地看着他,“对不起。”

“你的手怎么样?”沈溪舟不看他,自顾自地朝着停车的方向走,“我们该回去了。”

“没关系,我又不是豌豆公主。”贺秋檐有意逗他,步伐却放慢,只是默默地跟在沈溪舟的身后,“回去吧。”

回程的路极其沉默,沈溪舟上车后先是客套地表示自己也可以开车,但在贺秋檐表达出没关系的意愿后便作罢。他坐上副驾驶,自言自语地嘟囔了句“好累”就迅速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已经困到睁不开眼的程度。

贺秋檐也顺水推舟地假装自己没看穿他拙劣的装睡,强迫自己忽视那不断扑闪的睫毛。

他调高车内温度,安静地开车。

回到民宿时,天色已经彻底的暗下来,贺秋檐熄了火,松了安全带。车内灯光昏暗,他的手机屏幕成了唯一的发光源。

民宿停车场装的暖黄色月亮灯透过车窗洒在沈溪舟的一侧脸颊上,像是月光轻柔地落下吻,却又留下极其深刻的痕。

过了一两分钟,贺秋檐灭掉手机,倾身靠近沈溪舟,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月光灯不偏不倚也落在他的鼻尖。昏黄的灯光在这一刻如同毒酒,泛着清香,要他明知有毒却还是想品尝上一口,甚至无所谓付出什么代价。

沈溪舟眼角那枚圆圆的小坑逐渐放大,再放大。贺秋檐一只手臂支撑在中控台,另一只手却隔空点在那枚小坑上,他在将要触碰到的时候突然收回手,大梦初醒般深呼了一口气。最后撤开点身子,轻轻拍了拍沈溪舟的肩膀。

沈溪舟立刻睁开眼,沙哑着嗓子问:“到了?”

贺秋檐“嗯”了一声。

沈溪舟解开安全带,然后看向贺秋檐,语气极度真诚:“你车开的真稳,我睡得特别熟。”

“嗯。”贺秋檐认真地说,“那就好。”

民宿的停车场并不大,从停车场到民俗大厅需要经过近水得月长廊。今晚的月光特别亮,长廊的顶部轮廓被照的十分清晰,那套架子鼓设备在月光的闪耀下散发出极其冰冷的光,就像是一座还未成年的雪山。

沈溪舟清了清嗓子,打破延续在两人之间微妙的沉默,“你会架子鼓啊?”

“嗯。”

“好厉害。”沈溪舟由衷地赞叹。他从小到大也学了不少乐器,曾经有一阵子非常想学架子鼓,但母亲觉得这种乐器太不体面,敲打时模样疯狂,很严肃地拒绝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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