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风中叶(2 / 3)
他其实是能够站起来的,但地上的碎石头抵着他的膝盖,尖锐的疼痛感能够让他更清醒。
贺秋檐俯身把苏打水递给他,然后退后一小步,给沈溪舟留出一点空间,他问:“好点了吗?”
“不好意思。”沈溪舟接过苏打水,手指擦着包装发出一点簌簌的声音,滞涩的开口,“你的手还好吗?”
贺秋檐眼神晦暗,半晌,他叹了一口气,很无奈地说:“自己能起身吗?”
沈溪舟点了点头,在起身前又使了劲儿把膝盖往下送了送。他喟叹地倒吸一口气,而后平静自然地站起身。
贺秋檐再次追问:“你好点了吗?”
“我没事。”沈溪舟冲他笑了笑,给这突如其来的失控场面下了结论,“只是晕车。”
他迎上贺秋檐的目光,画蛇添足地补充道:“我习惯了。以前经常晕车的。”
贺秋檐点点头,认同道:“原来是这样。”
“嗯。”沈溪舟又道歉,“抱歉,吓到你了吧。”
“有一点。”贺秋檐笑着说,“你这个状态,我还以为...”他顿了顿,意味深长,“你恐同呢。”
沈溪舟肉眼可见地怔在原地,挺直的脊背透露着僵硬,他很不自然,也很惶然,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贺秋檐如何会从这样一种状态中做出如此小众的判断。
但凡他还有一丝理智与清醒,就可以坦然回拒贺秋檐这般的“谬论”,甚至能反将一军——“贺老板怎么会这样想?莫非…”
但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很快地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他眼下最需要的是体面一点,已经无暇顾及其他。
他温和地笑了笑,面不改色地问道:“我们要进去吗?”
贺秋檐低低地“嗯”了一声,又喊:“沈溪舟。”
沈溪舟扭头看他,弯了弯眼角:“怎么了?”
贺秋檐摇摇头,在长久的注视下,最后认输般说:“没事,进去吧。”
沈溪舟太不自然了,他在此刻竭力地保持自然,所以暴露出最大的不自然。
贺秋檐始终落后他一小步,他们肩膀在摆动中交错着。
走了几步之后,沈溪舟停下了脚步。
他抬头,看向远处。
阳光下,巨大的泛着金光的转经筒遥遥伫立着,偶尔有几只鸟儿盘绕在上空又很快离开,不留下任何的痕迹。鎏金屋顶的寺庙静静地夹在山峰中间接受阳光普照。
周遭的一切都变得安静,山峰模糊,天地翻转。
沈溪舟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不,好像又不是自己的,他的心脏早就蛰伏许久,停滞太久,不会跳的这么轰鸣。
他回头,贺秋檐站在他身后,天与地都模糊,贺秋檐却是清晰的。
阳光笼罩在他的脸侧,细细的绒毛也泛着金光。
贺秋檐迎上去,站在广阔自由里,又喊:“沈溪舟。”
沈溪舟眨了眨眼睛,很慢地应答:“我在这里。”
接着所有的一切恢复,色彩斑斓,风声呼啸,只有心跳声隐匿。
沈溪舟再次抬头,看着几乎要镶嵌在天地间的寺庙,红木色的建筑体被金色雕刻,篆刻在上面的神佛高高在上地望着地下的浮沉。
沈溪舟看不清,那是慈悲还是漠然?
良久,他艰难地开口,“这...是哪里?”
贺秋檐往前走一步,站在他身旁,与他肩并着肩:“独克宗古城。梅朵她们也叫它月光城。”
“上去吧。”他又说。
沈溪舟低声应了句“好”,忽然又好奇地问,“你来过这里吗?”
贺秋檐难得的沉默良久。
他们拾阶而上,同步前行,一步一步走得很慢,慢到好像这条路很漫长很漫长。
但其实也不过一百七十多级的台阶而已。
踩上第三十三级台阶时,贺秋檐说:“没来过。”
沈溪舟有些诧异。
他没有要继续问下去的想法,好在贺秋檐看上去也没有想要再说下去的意思。因为对方很快地问:“还有没有不舒服?”
沈溪舟摇摇头,说“没有”,又说,“谢谢。”
他每走几步就要抬头看一看,在沈溪舟第五次抬头的时候,贺秋檐问:“在看什么?”
“不知道。”他说完后又察觉到自己的答案也许很容易让人感觉到敷衍,但他说的也确实是实话,他抿了抿唇角,很认真地又说了一遍,“是真的不知道。”
过了几分钟,沈溪舟忽然偏头看他:“你...不是要...朝拜吗?”
贺秋檐反问:“我们现在不是正在做吗?”
沈溪舟愣了愣,不解地看向他:“不是这样的吧?”
他们这一路上来,经过孔子殿,路过释迦牟尼,错过扎基拉姆。
他没有停留,贺秋檐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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