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他知道(1 / 3)
头七宴事一过,沈鸿与宋饮风在晚上便要收拾东西离开了。离开前,沈鸿闲了空,找贺秋檐进行了一场谈话。
经过这几日的操劳,沈鸿面色很显疲累。他坐靠在沙发上,抱臂看了一会儿贺秋檐。好半晌,他无奈地笑了笑,说道,“你是个可靠的。”
贺秋檐靠在另一侧的沙发上,他情绪很淡,听沈鸿这样说,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淡淡道,“沈叔,我知道你有话要对我说。”
沈鸿叹了口气,胳膊肘顶在膝盖上,双掌掩面,声音很闷,“你要照顾好溪舟。”
贺秋檐没接话。他能够照顾好沈溪舟,这是不用向任何人承诺的一件事,是他自己由心而做的。
沈鸿搓了搓脸,沈溪舟的眼睛和他很像。唯一不同的是他们二人的眼尾。沈鸿那里有一粒殷红的小痣,而沈溪舟那里,却是一个圆圆的小坑。
原来是这样的一颗痣啊。
贺秋檐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钟方才移开视线。
一阵沉默,沈鸿喝了口水,又说道,“溪舟不认我,我理解,也万万不会逼他。可是现在,他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只有我了。所以有些话,我还是要说。”
“我今天摆一摆长辈架子,是想嘱咐你一些话。”沈鸿抬头,不太客气地盯着贺秋檐,“你是个什么都不怕的,对你来讲,这扇门这条道都是宽阔的,没什么不一样。但依溪舟的性子,他不是这样的人,对他来讲,这是道窄门。”
“错了。”贺秋檐突然出声打断他,再次说,“你说错了。”
“什么?”沈鸿皱眉问。
“他从来不在意那些,更别说怕了。”贺秋檐低声笑了一下,“那扇门之所以变得狭窄,是因为你。”
沈鸿愣在原地,嗫嚅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贺秋檐脸庞冷厉,语气平淡,沈鸿却好似从中听出一丝责怪。
“那道窄门的名字是你,他害怕的,是越过那道门之后,发现自己变成你的模样。”
“他不会。”沈鸿哑声说。
“是,他不会。”贺秋檐笑得轻浅,也笑得意味不明,“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害怕。”
沈鸿塌下肩膀,无力地陷进沙发里。时光荏苒,他已经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回首过往,不堪有,悔恨有,歉疚与爱意一齐疯狂生长,叫他裂成两半,一半疼痛一半幸福。
但沈溪舟的人生还长,很多东西都不应该错过。
遇见,不是为了错过的。
沈鸿很久没再说出话来,贺秋檐已经站起身,欲往外走。
手掌覆上门把手时,沈鸿叫住他。
“秋檐。”沈鸿话里带着祈求,“别逼他。”
贺秋檐没回头,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也没说话。
沈鸿又说,“陪在他身边吧,拉住他。”
“嗯。”贺秋檐回头,离开前最后说,“你刚有句话说错了。他不是只剩你一个亲人。他也不会再孤身一人。“
沈鸿点头,连着低喃了几声“好”。
门开了又关,然后再次被打开。宋饮风从身后抱住他,沈鸿在他胳膊上蹭了蹭眼泪,有些不好意思地嘟囔,“老了,泪窝也浅了。”
“鸿哥,你后悔吗?”宋饮风圈着他的脖子,低声问。
“后悔的事有很多,一箩筐。”沈鸿偏头吻了吻他的鼻尖,宋饮风与二十年前的少年没有任何区别,反倒更添颜色,“但从来不后悔与你再相逢。”
“我爱你,鸿哥。”宋饮风啄了一下他的唇,“别再哭了,我心疼。”
“不知羞。”沈鸿终于被逗笑,又郑重道,“我也爱你。”
宾客吃过饭后就都散了,沈鸿与宋饮风已经收拾好,只待出发。
沈鸿上楼敲了敲门,没有回应。他在门外低语,“溪舟,我们走了。”
转身离开时,身后的门被打开。
贺秋檐站在门口,沈溪舟站在他身后一侧。
“沈叔,我送你们。”
“不用不用。”沈鸿摆手,“你宋叔我们开车来的。”
“送你们到门口吧。”贺秋檐说。
沈鸿看了一眼隐在后边的沈溪舟,点头说了句“好”。
三人下了楼梯,宋饮风已经坐在驾驶座了,车窗敞着。
“就送到这里吧。”沈鸿看着沈溪舟欲言又止。
“冬天太冷,家里暖气缴足了。”上车前,沈鸿再次开口,“听人说你辞职了,那教育局的工作是个好的,但你若不想干,便也就算了。”
“你...你妈妈在的时候,怕你飞得太远,你要理解她。现在...现在你想出去闯闯也行,还年轻。”
“钱不够,就问我要,这本就是我该负的责任。”
“不要提我妈妈。”沈溪舟皱着眉,冷声说。
沈鸿笑了笑,说“好”。他是欢喜的,沈溪舟看他的眼神总算没有那么厌恶了。
“沈叔,宋叔,一路平安。”贺秋檐在一旁道。
沈鸿上了车,宋饮风在按上车窗前,悠悠唱了句,“情双好,情双好,纵百岁犹嫌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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