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两个月亮 » 第22章今日果

第22章今日果(1 / 2)

香格里拉的格冬节会连续三日,今日已是第二日,也是沈溪舟离开的倒计时。

这是他们二人之间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说要过格冬节,他们两人便真的再次早早来到。

日出来临,所有的一切都开始随着黎明正确归位,循环往复。

“沈鸿是同性恋。”沈溪舟偏头看向坐在身边的贺秋檐,他平静地像是在讲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可内容偏偏能够惊起千层浪,“我是沈鸿的儿子。”

贺秋檐只有短暂片刻的惊诧,但他惊诧的原由不是内容,而是沈溪舟开口讲述的这个举动。

然而也正是这个举动,让贺秋檐猛然地意识到,沈溪舟或许早就决定离开了,只是耽搁了又耽搁。

沈溪舟倾身低头,就着贺秋檐的手喝了一口他的牛奶,没有起到润嗓子的效果,反倒更加黏糊了,他不舒服地咳了两声。

“水。”沈溪舟说,“不想听故事吗?”

贺秋檐从背包里拿出一瓶苏打水,拧开后递给沈溪舟,他直直地审视着沈溪舟故作轻松的姿态。沈溪舟接过水,喝了一口,似乎很无所谓地与他对视了一会儿。

贺秋檐的视线又变成了能够让妖魔鬼怪都现出真身的鞭子,不出意料的,沈溪舟率先低下头,很小声地吸了吸鼻子。再次抬起头时,眼眶有一点不明显的红,还有一些湿润。

沈溪舟歪头冲贺秋檐眨了眨眼睛,“不想听啊?”

贺秋檐便拿他没什么办法了,他无奈地揉了揉沈溪舟的头发,假装抱怨道,“你总是这样。”

“舟舟。”贺秋檐突然喊道,“如果...”他说到这里没了声音,最后肩膀塌下来,搓了搓脸,“如果那些事讲出来会让你很痛苦...”

“不会。”沈溪舟打断他,自嘲地摇摇头,“相反,那些事在我心头压了很多很多年,再不讲出来...”沈溪舟笑了笑,眼眶猝然间变得猩红,他攥住拳头不让眼泪淌出来,缓缓说出后边的一句话,“我就要死了。”

穿着暗红色袈裟的喇嘛围聚着群神面具像,不知道做了什么,现场欢呼声响起,震耳欲聋。

贺秋檐看着他,良久,他点点头,说:“再喝点水,嗓子很哑。”

“沈鸿大学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是同性恋,他从一个落后的城市一路过关斩将考到上海。然后在那里遇到了宋饮风。”沈溪舟低头嗤笑了一声,“他说那是他此生唯一真爱。”

“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其实我并不清楚,谁愿意去探究那些恶心人的细节呢?”

沈溪舟这时转头看了一眼贺秋檐,他忽然做出一件与本人性格极其有悖的事情,他一把握住了贺秋檐的手腕,比手似的玩着他修长的手指。最后不知不觉又挺顺手的与对方十指紧扣,,“你猜我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贺秋檐不语,他看着沈溪舟的眼睛很复杂——悲伤,怜悯与疼惜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社会规则外的情感,那种情感或许叫做纯粹的爱。

“我妈死的时候,沈鸿曾经在某个晚上偷偷回来了一趟,他跪在灵堂里哭得撕心裂肺,几乎要脱水。那人就在灵堂外远远地看着他。”沈溪舟摇摇头,“他以为我不知道他是沈鸿,所以谎称自己是我妈的大学同学。”

“其实我知道,他是我生理学上的父亲。”

太阳逐渐开始发热,贺秋檐余光中瞥见有人脱下了一层外衣。他额头出了一点汗,但整个人却觉得冷得直发颤。他低头看了一眼握紧自己的手,才乍然明白,原来寒意与颤抖都从那里传来。

“他坐在灵堂陪了我一个晚上,给我讲了很多我妈年轻时的故事。他们是高中同学,是从同一个城市里考出去的争气孩子。后来他又以旁观者的身份讲起他自己的故事——沈鸿在大学与宋饮风相识,那是个有名的纨绔风流子,以一种逗猫逗狗的玩闹心态去招惹沈鸿,可惜沈鸿真的爱上了他。”沈溪舟又啜饮了一小口,低着头闷声说,“更可惜的是,宋饮风也载了。”

“舟舟。”贺秋檐轻声喊他。

“没关系,只是讲故事而已,”沈溪舟看向他,笑了下,“我没关系。”

“宋饮风是上海本地人,家底儿厚,喜欢上一个落后城市出来的孩子,还是个男人,这让他的父母觉得丢人。其实是沈鸿先提的分手,尽管那是他唯一的真爱,但沈鸿经不起羞辱。他说他被家人全力托举,自己奋进向上来到这里,不是要来受羞辱的。”

“后来宋饮风一气之下出了国,这一出就是十年,或许也有他家里人的手笔吧,总之他没能像他自己所预料的那样,给沈鸿一个教训,然后一年后回来,教会沈鸿珍惜。”

各路神佛仍在起舞,群鸦久滞在上空,有顽皮的孩童被敲打脑袋。

一个不懂得珍惜的人怎么能去教另一个人学会珍惜?

沈溪舟忽然大笑起来,他笑得很奇怪,看似情绪起伏很大,实则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他笑得如此虚假与冷漠。

贺秋檐反手将沈溪舟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他靠近沈溪舟,抬手捏了捏他脖颈后那块软肉。沈溪舟自然地靠在他肩膀上。

“贺秋檐啊,”沈溪舟和颜悦色地笑了笑,笑完又叹了口气,继续说,“年轻的时候对时间不以为意,然而十年光阴如梦蝶,时间能改变的实在是太多了,偏偏人们无能为力。”

“我出生那年,宋饮风从国外回来,他能够找到沈鸿其实也很神奇。沈鸿早就与大学一众好友断了联系。毕业那年其实他能留在上海,也确实想留在那里,但恰巧那年我爷爷身体查出点问题。沈鸿是家里独子,他到那一刻才明白,自己总是要承担起一些责任的。”

这场盛会上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聚着,他们二人坐在角落里的台阶上,头靠着头,平静地说着心脏脉络上最受损的那一支。

贺秋檐来回搓着他的手,最后脱下自己的大衣盖子沈溪舟身上,沈溪舟摇摇头,笑道,“不冷。”

“披着。”贺秋檐说。

“他这样的人就是个香饽饽,走到哪儿都要被人问一句‘小伙子有没有女朋友’,沈鸿说他很痛苦。再后来徐抱琴与他联络上,两人都是老师,外人一看他俩站一块儿,都说‘登对登对!’。”

人群陡然挤动起来,一位穿着及踝白大衣的女孩被挤在沈溪舟前方,沈溪舟猛地闭上眼睛。

白衣就像是时间穿梭的引子,把他拉回到那个寂静孤单的夜晚。

沈鸿颓败地瘫坐在他旁边,脸上的泪水还未干涸。灵堂外,宋饮风一身黑衣站在那里,对着徐抱琴的遗像深深地,久久地鞠了一躬。

沈鸿说他曾经有段时间很痛苦,他觉得自己为了父母奋进努力,又为了那些所谓的“面子”强颜欢笑,他好像只在爱宋饮风的时候,才觉得自己是为自己活着。

所有人都以为徐抱琴与沈鸿即将喜结连理,就连沈父沈母也这样想。只有当事人明白,那些都是虚幻。

后来沈父病情恶化,他操劳了一辈子,最终遗愿是看到沈鸿结婚。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在赶鸭子上架。沈鸿百口莫辩,他曾想过要对徐抱琴坦白一切,可惜自私与懦弱战胜了理智与道德。

他们稀里糊涂地结了婚。

沈鸿一直以为他与徐抱琴是酒后乱性,但徐抱琴临死前曾告诉沈溪舟

——她说,“你的到来其实是一场意外。没人知道,我从高中就暗恋他,结婚后他与我相敬如宾,却迟迟没有下一步的表示。”徐抱琴那时已经瘦的不成样子,很虚弱,说到这里却怅然地笑了笑,“我全副武装去药店买那种药,哎呀,现在和你说这些,还是让人羞红脸。”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