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1 / 3)
何桑以前见过程又阳这个反应,在那天上课的时候。
两眼发直、冒冷汗、反应迟钝。
她记得那天在卡尔顿山的时候,程又阳说,这是ptsd的症状。
因为程又阳的不适,众人都没时间思考刚刚的事故该怎么解决,林又往前开了好一阵才找到可以应急停车的地方,赶紧停车,让程又阳下车喘口气。
艾法芙和何桑换了座位,何桑从后座爬到程又阳身边,试图握住他的手,却发现他身体僵硬。
何桑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掰开他的手,紧紧握住:“你没事吧?”
程又阳摇摇头,依然被魇在那种恐慌的情绪里。
这和上课那天的反应不一样。
那天程又阳在被刺激到之后,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上完一整节课,可现在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比那次要严重得多。
何桑转头问林:“我们开到家还要多久。”
众人原本的计划是先开到宜家他们提前看好的餐厅吃饭,但眼下这个状况,也顾不得什么吃饭了。
林查了查地图:“和原先差不多,还要一个多小时。”
何桑一手抓紧他的手,用另一只安抚似的抚摸他的手背:“可以坚持一下吗?”
汗珠顺着他高挺的鼻梁从鼻尖落下,程又阳的眉毛紧紧皱着,平日最吸引人的双眼因为痛苦而眯起,眼皮快速抖动。
但他还是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点了点头。
这一路他都是这种惊恐的状态,何桑只能尽力安抚他。
一直到抵达今晚住的小屋,程又阳坐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症状才有好转。
艾法芙提议让程又阳回房间休息一下,她和林去餐馆打包一些食物回来。
何桑带着程又阳回房间。
这间民宿的装修很有特色,屋主是个老奶奶,屋内的装修以木制品为主,看起来就像一栋小木屋。
这会儿程又阳已经不再忍不住颤抖,也不再冒汗,只是话依旧很少。
程又阳在床上坐下,何桑准备离开,留他一个人休息。
却被他拉住:“别走。”
何桑看见他眼神里的无助,转身就坐在他旁边,心疼地握住他的手。
程又阳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你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些症状的?”何桑问。
这看起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程又阳没有回答。
何桑既不想逼他回答,又觉得这样憋着不说也不是件好事,想了想,站起身。
刚一起身,手腕又被程又阳拉住,又是那两个字:“别走。”
何桑摸摸他的头,安抚他,转身换了个方向,侧坐在他腿上,低下头,让自己的额头抵着他的:
“也许说出来会好受一些。”
*
事故发生之后,程又阳回到西班牙,当地警局给他讲解事故的经过,并且告诉他有一段事故发生时的行车记录仪,询问他是否想看。
“你作为逝者的亲人,有权利看这段视频,但是从你的心理健康的角度考虑,我们的心理医生不建议你看。你可以好好想想再做决定。”
与他对接的女警这样告诉他。
在程又阳的坚持下,他还是看到了那段视频。
逐渐升级的争吵、躲闪不及的货车、剧烈的碰撞、翻滚的视角、然后是一片黑和永恒的宁静。
其实刚看完的时候,程又阳很冷静,甚至冷静到没有什么感受。
从理性客观并且唯物主义的角度想,这是纯粹的不幸,任何怨天尤人和过度哀思都改变不了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他返回英国,如常吃饭,如常去实验室,如常参加组会,连实验室的同事都觉得一切如常。
直到郑姨把她儿子林发配来,帮他一起处理母亲和妹妹的后事。
他还记得那一天,林来到他家,两人寒暄一阵。
王姨给两人泡了茶,橙黄色的大吉岭茶水在shelly的花瓣骨瓷杯轻轻荡漾。
林在耳边一条条给他清点遗嘱的内容,主要资产,介绍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解释一些法条……
盯着茶水边缘那圈金黄色的光晕,脑袋里开始嗡鸣,林的声音逐渐远离。
当天晚上,程又阳做了噩梦。
他梦见他置身那辆车上,听见了自己和又禾吵架的声音,接着感受到剧烈的碰撞,人像破布袋一样在车身里翻滚。
眼前是横飞的血肉,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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