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2 / 3)
他说:“谢谢你和我说这些,从你的视角再听一遍这些故事,让我觉得我更理解了又禾一些。”
程又阳又欲开口,但终究还是把后面的话咽进肚里。
看着他落寞的神情,何桑知道他要说什么。
他更理解了妹妹一些,但他已经没有妹妹了。
而何桑还能去问、去理解。
……理解了姐姐的选择,然后呢?
眼前突然出现一片巨大空洞。
何桑反手回握程又阳的手,紧紧握住,狠狠闭上眼,试图忘掉那些尚未发生的可能性。
良夜漫漫,爱人在侧,想那些做什么?
*
“哥哥你从来就不懂我”
程又阳向何桑转述这句话时,语气轻柔沉缓,像晚风中飘落的树叶。
但程又阳记忆里的这句话,多是高亢的声音里夹杂着嘶吼和哭喊,不需靠近就能感受到妹妹的痛苦。
这句话成了失眠的注脚。
由又禾的这句嘶吼开始,那天的一切幻灯片一样在眼前播放——蛋糕上的烛火在跳跃,又禾哭喊着说接受不了,想继续休学再申请一次,熟悉的争吵声又响起,周而复始。
然后响起尖锐的刹车声,橡胶轮胎和地面摩擦的声音拖得极长,随后是天旋地转。
程又阳从梦中惊醒,心脏像一台全速运转的赛车引擎,呼啸着跳动,睡衣已经汗湿,额头上泛出一层冷汗。
下意识伸出手摸向身旁的位置。
只摸到冰冷的床单,她不在这里。
她说还要一两天才能整理完所有样品。
程又阳深深呼出一口气,揉揉眉心,强迫自己不去想那场争吵,起身去浴室冲澡。
随着从梦中惊醒的次数变多,焦虑也随之而来。
每日入睡前他的大脑都会被“今天会不会又做噩梦?”和“睡不着怎么办?”这样的问题充满,睡眠本身成了一种负担。
但何桑在的每一天,那些焦虑没有了见缝插针的余地,他的思绪自然地被那些柔软又温情的实感占据,带着他远离那场并没有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故。
所以,程又阳知道今晚注定难以入眠。
洗完澡带着电脑来到一楼,却听见大门开锁的声音。
程又阳回头,对上何桑同样错愕的脸。
何桑同样没想到会在这个点看到程又阳。
何桑这几日本不打算回pointeast这边,但昨天回到家后,看着那份被改改画画的合同,整天平静不下来。
转念一想,给程又阳的礼物已经拿回家,他不会发现,于是,即使整理完左右样品时已经是凌晨,何桑也搭夜间公交往pointeast赶。
何桑只错愕了一秒就接受了,毕竟程又阳的睡眠问题她是知道的。
“又睡不着?”何桑问。
程又阳没有说自己是从梦中惊醒,缓缓点头。
今天外面下了雨,风也大,还是个冬日夜晚,程又阳不像夏天那样爱坐露台上,只是静坐在落地窗旁。
何桑拖鞋时问了一句:“你最近还有在看心理医生吗?要不请医生开点药?”
稀松平常的一句问话,却引得程又阳身型一滞,缓缓从抬头:“可是药有副作用。”
何桑没想到程又阳会这么说:“药都有副作用,重要的是看这些副作用值不值得。吃药总比每天睡不着要好吧。”
程又阳又说:“可是一旦开始吃药,就不能停。”
何桑简直觉得匪夷所思:“对啊,当然不能停,得听医生的话吃药呀。”
他到底在想什么?
在他们之中,程又阳才是那个熟知心理学,通晓那些心理学药理的人,他怎么会需要她来告诉他科学治疗心理疾病的重要性呢?
程又阳看起来很疲惫,没有看何桑,手撑着头看电脑,在漆黑窗景的衬托下格外落寞。
那些微妙的东西化作一缕白光,劈开黑夜。
这次何桑抓住了它:
“你是不是根本不想治?”
在何桑看不见的角度,程又阳摩挲自己的手指,指尖用力到发白,下颌咬肌动了动。
何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扔下包,包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快步走到他身边,何桑只当他默认,逼问道:“为什么?”
“可我凭什么好起来?”程又阳居然没有逃避这个追问,抬起头直直看着何桑。
何桑很惊讶程又阳会说出来,她甚至觉得程又阳也很惊讶自己会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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