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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1 / 3)

何桑从程又阳的包里找到一支笔,坐在中庭的石凳上,一条条改合同,注明了亏损的上限和利润分配的比例。

程又阳没有制止她,只是坐在她身旁,静静看着她动笔,在合同上划来划去。

末了才说:“其实你完全可以不用改。”

何桑不明就里,抬头看他。

爱丁堡二月份的夜晚很冷,好在他们坐在中庭的背风处,没有强风的打扰。

程又阳说:“不要担心会有人在背后说你,更不要担心什么面子或者尊严。我愿意给你兜底。”

说完犹觉不够:“我愿意。”

他说了两遍我愿意,在这个无风的安静角落格外明显。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因为面子的问题想要改合同呢?”

程又阳没有回答,也没有反驳,只是静静看着何桑。

事实上,两个人都知道何桑在明知顾问。

没有人会拒绝一份百分百有利自己的合同,如果拒绝了,那大概是因为人言可畏。

世界上确实有很多人永远在做最最利己的选择,从不管别人讲他们自私或自利。但何桑,从坏的方面讲,她没有这种修行,从好的方面说,也确实不是这种究极利己的人。

程又阳在等何桑接着往下说。

“其实我没那么在乎别人的看法了,真的,我知道那些都是虚的。”

“我很感动,但我不喜欢你这样。”

“主要有两个原因。一个是我想起了罗施柔,我们讨论过的,无论她是否认同你爸爸的所作所为,是否认同当年的自己,她都无法离开你父亲,因为她离不开了。人在离不开一个人的时候,总会把自己置于可悲的境地——我不愿意自己走到那个可悲的境地。”

也许是谈到了罗施柔和他父亲,程又阳耷拉下眼皮,敛起眼中的思绪,只是点点头:“第二呢?”

“第二……”何桑哽住了:“第二我也不知道,还没想好,但确实有第二个原因。”

人心是最敏感的,它总是先大脑一步察觉到某些幽微的、容易错过的细节和感觉,但大脑无法意识到。而大脑在意识到之后,又要经历层层思考和理解,才能顺畅的表达出来。

何桑感觉她被卡在心和大脑之间了。

她直到隐隐感到了一些什么,但这些微妙的东西却难以上浮到意识层面。

“好的,我尊重你的选择,我明天把改好的合同发给你。”程又阳静静地坐在石凳上,笑得温柔:“等我们都签上字,这就是真正属于你的合同了。”

何桑看着程又阳白得像玉的脸,感动在心里化作温热的泉水,很认真地说:“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不是非要给我分钱吗?你的成功就是最好的感谢,你一定会成功的,何桑。”

何桑马上就意识到,心理上再温暖的感动也抵不过物理的寒冷。

她本来只想下楼静静,所以只穿了一件厚卫衣就下楼了,现在在楼下坐了一会儿,浑身发冷。

于是程又阳那件千鸟格的灰色大衣出现在了何桑身上。

吵过、哭过、无理取闹过,在这个安静的夜晚里,有爱人陪伴在身侧,现在何桑的心情宁静如水。

那些羞于说出口的话也不再难以启齿,何桑跟程又阳讲了自己和姐姐吵架的事情。

程又阳嗤笑一声。

他雕塑一般的身躯活了过来,抱着手,双腿交叠,仰着头跟上帝吐槽何桑:“我就知道我是那个替罪羊,你就爱拿我出气。”

他说得对,何桑能反驳什么呢?

只能耍无赖般吐吐舌头。

“我有和你讲过我跟又禾吵架的事情吗?”程又阳的声音在冷夜里响起。

何桑脑海里一闪而过那张在又禾的房间里偶然找到的拍立得。

照片里,程又阳在给程又禾过生日,他搂着妹妹,两人都很开心,看起来关系很好的样子。

何桑摇摇头:“你们还会吵架呢?为什么吵?”

她以为程又阳这样的人当哥哥是不会和妹妹吵架的。

“我们小时候曾经很亲密,她有什么事情都跟我说,我也一度以为我很了解她。中间我去了西班牙读高中,后来她和妈妈一起来西班牙,我才发现其实我一点也不了解她。”

“她是在高三那年转躁郁的,因为她没有收到牛剑的offer,这对她打击很大。我那个时候也不懂事,什么事都想争个对错出来,只一遍遍告诉她,你收到的offer也都是非常好的学校,没必要对牛剑有执念,牛剑从来不是什么光环,里面的学生都很辛苦,更不乏痛苦的,不一定适合你。”

“然后她就很失望地看着我,她说:‘哥哥你从来就不懂我’。”

后来,他们总会围绕这个事情吵架,吵来吵去无非那么几句话——

为什么你不懂我?

为什么你不懂我的志向,而我也不懂你的苦衷?<

何桑在心里反复忖量这句话背后的重量。

多么完美的映照。

程又阳母亲和妹妹的事情于他而言是一个坎,他像这样主动提起,大概是为了劝她。

右手突然被程又阳抓起。

他的外套在何桑身上,自己却被寒夜侵袭,何桑有一瞬被他的手冷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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