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2 / 3)
比如现在,她能感到身边人的目光还落在她身上,能听到自己深深的呼吸,能看见杨歆月还想继续说话的嘴。
她赶紧给杨歆月使眼色,希望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何桑想,一定是自己此刻的表情太难看了,这才让杨歆月会错了意。
杨歆月脸上犹疑的神情开始动容,眼镜后的双眼里流露出一种何桑看不懂的情绪,大概是心疼。她又走回来,拉过何桑,何桑挽着程又阳的手臂松脱,被杨歆月抱住。
她说:“没事的宝贝,都会过去的。你们家不都挺过来一次了吗,这一次也会顺利的。”
这回何桑连深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没跟程又阳讲家里的事情,如果说杨歆月上一句那个机票的事情还能糊弄过去,那再加上这一句,傻子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顶着身后锐利的目光,何桑心里拔凉拔凉,僵硬地举起手,抱了抱杨歆月。
杨歆月笑着和他们挥手告别,何桑却笑得很苦。
她做好了程又阳发难的准备,可他只是很平静地牵着她往家走。
手上还提着那袋子沉重的水果。
回到家,何桑亲自找来了花瓶,想要插花。
她爱买花,但不爱打理花,于是她的花每次都枯得很快。程又阳实在看不下去她这样糟蹋花,接过了打理花的重任,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何桑挑花、往家里带,程又阳打理、插花。
程又阳幽幽看她卖乖:“花拿来。”
何桑不做挣扎,听话地递了过去。
他修长的手指在花茎间灵巧地穿梭,熟练地去叶、修剪、拍打根茎、浸水,再将花一支支高低错落地插入花瓶。
片刻之后,瓶中已是一簇好看的花。
美人插花的场景太美好,程又阳的情绪太稳定,这一切美好平静到何桑开始自欺欺人:万一他没反应过来,或者不在乎呢?
何桑转过身,想把包里的水果掏出来洗洗。
如果何桑现在还在portree的车站,那位年轻的苏格兰售票员肯定会用严肃地纠正她:
“不是的小姐,不能这么想。风暴来临前总是平静的。”
下一秒,她就被程又阳拦腰抱住。
他一手环在她的腰间,另一只手臂环过她的肩,贴着她的耳朵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的吐息喷在耳边,挠得她耳畔痒痒,心神不宁。
见她不回答,抱着她的双臂越收越紧,紧到她骨头生疼,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越来越紧的怀抱像一种变相的倒计时,人在时间紧急时,小概率会急中生智,大概率是急中出错。
“因为……没有必要告诉你啊……”
何桑从他停滞的呼吸里知道自己这个回答错得离谱。
禁锢突然松开,何桑被翻了个面。
他双手死死扣住她的肩,眼尾那一抹红被雪白的皮肤衬得鲜亮:“什么叫没有必要?我只是很难过,何桑。我自认为是你身边最亲近的人,可你遇到什么困难都选择自己扛着,就好像我在你的生活里并不重要——我甚至不是你的一个选项!”
程又阳的声音又低了下来,一贯清亮的声音带上颤抖:“我很委屈。”
何桑呼吸一滞。
随后那郁结在心里的气炸裂成一声笑:“你难受,你委屈,我就不委屈吗?”
她花了好多心思去维护他的情绪,可那些投入的情绪就像扔进大海的石子一样,了无声息。他的心情该低沉还是低沉,该生气还是生气。
这种没有反馈、看不到尽头的长路,任谁都受不了,如今还换来一句他很委屈。
何桑能找谁说理去?
干笑了好几声,何桑才找回理智:“我只是觉得,人的利益和感情应该分开看。混杂利益的感情怎么能长久呢?”
“为什么我们总是在吵这个?”他大概在说圣诞节那次。
何桑看见程又阳叹一口气,摇摇头:“分不清的,何桑。人就是这种会把感情和利益混为一谈的愚蠢生物,别这么幼稚。利益分得太清只会让人觉得你没有投入感情。”
脑袋里轰得一声,万千种情绪炸响。
何桑切切实实被气笑了。
她猛地挣开他的手,张了张口,几次想说话,却又说不出半个字。摊开双手在空中上下比划,像是在和空气较劲,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幼稚?
对,她以前确实有点幼稚,面对别人的帮助觉得羞愧、难以启齿。但经过这么多事情,她也想明白了,如果真的有必要,她不会羞于开口找程又阳帮忙。
可是!他偏偏有那样一个父亲!
他有那样一个找他要钱还整日不知憋着什么阴谋算盘的父亲,一个情感勒索的混蛋,活像要吃他绝户。
她在这种时候找他帮忙?找他要钱?一次两次也就算了,要是以后再有呢?
也不知道是谁要吃谁绝户。
偏偏这些话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生怕哪个字刺激到他。
厨房这片气压低得可怕,何桑觉得难受,想往宽敞地方走,却又被程又阳拉回来。
何桑被拉得一个踉跄,正想发作,抬起头来却对上他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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