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2 / 3)
“何桑?”
这一声听得何桑心惊肉跳,悻悻转头。
转头那半秒,何桑后知后觉听出那是哥女声,正觉庆幸,等到完全看清那情形,却石化在原地。
出声的是艾法芙,她同程又阳一起从电梯间从出来,正对上和中介一起来看房的何桑。程又阳一身浅色休闲西装,单肩背着双肩包,看起来正准备去学校。私人面面相觑。
最糟糕的情况。
见这两人走在一起,何桑心里五味杂陈,喉咙一时说不出话。
前天晚上,程又阳还叫她离远一点,而她回应轻蔑一笑——那本该是个优势,可今天这一见面,直接让那笑变成笑话。
两人远远听到了中介女生的介绍,不用解释,自能猜到何桑是来租房的。
程又阳先是站定,后颇有闲趣地换了个舒服地站姿,打量着何桑和中介,一句话都没说。何桑在那无声的打量中倍感压力,此时若是没有外人,他必会出言嘲讽她:
“不是叫你离远一点吗?怎么还巴巴地贴上来。”
但他终究没在大家面前狠狠下她的面子,只用带笑的眼神传递着同样的信息。
末了,程又阳笑了一声,鼻孔出气,听起来像“哼”,又朝艾法芙挥挥手:“走了。”
说完便大步流星地离开。
何桑这才瞥见艾法芙手里提着垃圾袋,原是自己误会了,两人大概是搭电梯时碰到的。
鲜红的碎花连衣裙包裹着艾法芙丰满的身材,一头油光水滑的黑色大波浪慵懒又颇具风情地撇在一侧肩上。她深邃妩媚的眼睛忽一看中介,又落到何桑身上,眉尾轻挑:“你是来找……”
“不是。”何桑答得斩钉截铁:“我来租房。”
艾法芙笑了一声,又要开口。
何桑这些年还学到一个道理,想听到好听的话得靠收买,当即提出请艾法芙喝酒。当然,理由是感谢她当年替她打探军情。
何桑马上就会明白,收买这招对艾法芙不管用,去酒吧的路上,艾法芙仍不依不饶地调侃她。
艾法芙:“租房做什么,你看你这种情况,正适合借住在朋友家。诶,我记得,他家房间多。”
何桑:“你瞎说些什么,要不你慷慨解囊一下。”
艾法芙憋笑:“我听说昨天你们校友会……”<
何桑:“那是意外。”
艾法芙:“你为什么不住酒店……”
何桑:“现在是旅游旺季,酒店租不了那么久。”
这些回答一声比一声急促,太像欲拒还迎的狡辩,艾法芙抓着何桑的手臂,在大街上笑弯了腰。
“但不管怎么样,”艾法芙的声音褪去八卦和兴奋,突然地了下来:“我还是觉得你该去他家看看,看看那里现在的样子。”
这丝极细微的态度转变让氛围陡然下落,何桑不知如何接话。
只有远处的喧嚣和两人的脚步声。
“你都在说些什么……啊!”
两人在沉默中一头扎进了喧嚣的人群,何桑右肩被猝不及防被狠狠撞到,艾法芙扶住她,拉着何桑仓皇走出流动的人群。
何桑怔愣地看着愤怒的人群走过街道。他们挥舞着四色旗帜,嘴里喊着口号,行走在这座古老城市的街道上,势不可挡,川流不息。
“是加沙的事。”
艾法芙向何桑解释:“别被吓到,英国几乎所有的高校学生都有抗议,从23年底到现在,一直没停过。”
“他们抗议什么?”何桑问。
“抗议学校模糊的立场,抗议学校投资部门和以色列的金钱关系。”
那场战争开始时,何桑已经不在英国了,这还是她头一次在现实里目睹这种声势浩大的抗议,抗议者的每一声口号都震得她胸膛共振,打破了这座古老城市的宁静。
“这只是开胃菜,快到7月份的毕业典礼了,到时候会闹得更厉害。快走吧,我们只是时代洪流里的一粒沙,该吃吃该喝喝。”
何桑心情有些沉重。
艾法芙再没调侃她,直到拐进牛街,那会儿正是晚饭的点,头面日头高悬,酒吧的夜晚却已经开始,在这家底下酒吧里,跟本没有什么白天黑夜。
何桑点了一杯威士忌,艾法芙点了金汤力,酒液在灯光流转间宛若琥珀,话匣子突然打开。
艾法芙说,程又阳这两年学术成果斐然,今年就可以毕业,理论上讲该清闲些,却一直学校做各种活动的志愿者。
何桑瘪瘪嘴,低头看着杯子里的酒液:“跟我讲这些做什么?”
艾法芙自顾自地往后说:
“我刚开始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一个对身边的一切都不太有兴趣的的人。我知道作为一个学心理学的人,我不该如此武断地发表观点,但我当时真的怀疑他是不是高功能抑郁症。自从你走之后,他又变得跟那时完全相反。你知道的,做学术很忙,他以前就很忙,现在居然还不停参加那些明明和他无关的活动的志愿者……我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可要是你为他回来,我觉得该是好事。”
何桑小抿一口酒,笑得无奈:“所有人都这么觉得。”
“不怪所有人都这么想。何桑,你这几年顺风顺水,爱丁堡对于你的事业版图来说就是一座小到很难以被提起的城市,可你还是回来了,还准备在这里租房。”
身边的人老这么说,老这么问,问到连何桑自己都要迟疑一下——既迟疑自己的动机,又迟疑该如何回应这些奇妙期待。
何桑斟酌着开口:“那你要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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