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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2 / 4)

任快雪安静地等着她说。

“我有点分不清,我……会不会是因为我投入了这么多年的心血和努力,我一定要验证我自己的能力,所以退无可退地盲目相信自己。”关心爱不断地抿嘴停住组织措辞,声音越说越低:“我担心我之所以自信,是因为我没有失败的余地。”

房间里的灯光很柔和,仿佛很包容地默许了脆弱和坦率。

任快雪看了她一会儿,“我能说一说我的看法吗?”

关心爱立刻抬头看他。

“如果我说只要你相信自己就一定能成功,那是不负责的。”任快雪温和地说:“如果说站在患者的角度上,我完全信任你,就可以接受不同的结果。而如果我站在亲人的角度上,我会希望你负担没那么大。”

“负担没那么大?”关心爱轻声重复。

“因为治疗这件事,并不会因为关系的亲密而变得容易。我完全可以体会你希望能亲自治疗父亲,你希望能竭尽所能地为他付出你拥有的一切。”任快雪稍微顿了一顿,“我父母刚去世的时候,我很希望我没有活得那样久,或许就会产生不同的命运轨迹,让他们在没有我的人生里长久地生活下去。”

关心爱脸上露出遗憾和关切,但任快雪只是摇摇头:“但其实事实却是,你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应该治疗你父亲的医生。”

“为什么。”关心爱的手不由自主地环在前胸,目光也变得戒备。

“因为这是最难的事。”任快雪依旧耐心,“复杂的治疗要求的不仅是医学上能力,可能很小的情绪扰动在关键时刻都会影响判断。而任何细微的失误都会在你复盘时被放大,让你觉得错在你,即使并不是。”

“可是我真的……不放心把他交给任何人。”关心爱有些焦虑地抓了一把头发,“我觉得我准备得很好了,我觉得我可以控制好,我每天晚上做梦都在练习……”

“心爱、心爱,”任快雪安抚着轻声说:“我绝对不是在质疑你的能力,因为我完全把我自己交给你了,你是非常优秀的医生,我完全相信你可以把控任何突发的局面。但是我们现在讨论的具体情况是关于你父亲的,对吗?”

关心爱眼圈有点泛红。

她点点头。

“不愧是大作家,条分缕析,这么能唬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郎图靠在了门框上。

关心爱站了起来,“我们在说的事情与你无关,谁让你打开门的?”

“这不是你或者他的房子,这是我家。”郎图跟她说完这句就转向任快雪,“你跟她说的这些都太温和了,难道你写你那些畅销书的时候,也是这么不疼不痒地哄孩子一样?”

“他没说错,这是他家。”任快雪说着就要从床上起来,跟关心爱说:“我们出去说。”

仅仅是坐起身,他的脸就白了一层。

“哎哎,你别起来,躺好躺好,”关心爱立刻扶住他,“你的意思我明白。我不跟他计较。”

她真怕任快雪再乱动,“我知道,他不针对我,你别着急。”

“我看她未必明白。”郎图仍然抄手看着任快雪,“你得说,如果这个手术失败了,她会像你一样后悔得恨不得死的是自己,食不下咽辗转反侧。泉下有知的那一位,能安息吗?”

“这种情况下,你得凸显患者的自私,为了自己死后能顺理成章地瞑目,希望自己这条命别算在自己孩子身上,最好有某个不相干的倒霉医生接下这颗烫手山芋,就算人真没了,孩子伤心两天也就忘了。”郎图说完才看向关心爱,“你觉得呢?”

“你放一百个心,”关心爱压抑着怒火看郎图,“我不会让你来当这个‘倒霉医生’的。郎图你少一天到晚在这大放厥词,今天任老师在这里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但他少一根头发我饶不了你。”

“任老师……”郎图哂笑着摇头,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么关老师,您可以离开了。”

关心爱拿起大衣,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任快雪一直很沉默。

郎图在他床边站住,整理了一下刚才起皱的被角,“任老师没有什么教诲吗?”

“我跟聋子没什么好说的。”任快雪偏开头,“我只是觉得失望。”

“失望?”郎图低笑,“我帮你把问题处理掉,你为什么失望?”

“我写请柬邀请你帮我处理问题了吗?”任快雪转过头看他,“说了几百遍让你不要插手我和别人的事。”

“不让我插手,”郎图好像感觉更好笑了,“前几天让我插手关心爱她爸爸手术的人,是我认错了还是我记错了,不是你?”

“那也是在我们沟通好之后。”任快雪皱着眉。

“因为你对她太温柔太委婉了。”郎图轻轻捏他的被角,“你这样跟她讲道理,她今天想通了,明天又糊涂,就像是脓疮挤破却不挖干净,今天不疼明天又犯。”

任快雪知道他说的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但被他说得有点烦躁,并不想跟他说话。

“我对关心爱没成见,但人类就是这样的,找你没有解决问题却获得了情绪,那他就会反复找你寻求陪伴。”郎图的直白里没有一丝羞愧,“我不喜欢你陪伴别人。”

“你不是人类吗?恬不知耻。”任快雪没力气跟他生气,拉高被子不想看见他。

床边一沉,蒙在他脸上的被子被向下掖了掖,枕头也垫高了一些,“到最后都没弄出来,揍了我两下,自己躺三天。”

这话倒是没夸张。

前几天任快雪真被郎图惹毛了,手边也没趁手的东西,直接把郎图的腰带抽出来,掼了他两下。

被抽了腰带的郎图不抵抗也不说话,躲都不躲,很笔挺地跨立挨打。

前面养郎图的十来年,任快雪一根手指头没动过他,连重话也没说过两句。

主要因为郎图几乎从来不让他着急上火,是个看上去无欲无求且没有叛逆期的完美小孩。

有时候感觉他过度完美了,任快雪心里又隐隐担忧医生那些关于超高功阿斯伯格的提醒。

回想起来,也是太不知足。

就好像当年的百依百顺攒好之后一鼓作气地反噬,得到如今这么个孽障。

任快雪力气控制不好,有一下落到了自己的小腿,力气并不重,但立刻红了一道。

当时郎图就把他手上的皮带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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