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1 / 3)
“没什么不行的。”任快雪回避他的目光,“人的一生是漫长的,当下觉得天翻地覆的事物,隔个几年也就不值一提了。”
“不行。”郎图摇头。
任快雪叹了口气,“郎图,不管是当哥哥,还是当朋友,我都不欠你什么了。”
郎图否认,“不是我哥哥,也不是我朋友,是任快雪。说不行就是不行。”
“那你是谁呢?”任快雪偏着头看他,“是因为你在我这的这些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所以觉得可以左右我的人生了吗?”
郎图还要争,任快雪轻轻问他:“那如果我死了,你能负责吗?”
当时的郎图就是今天这样的表情。
他盯着任快雪,就像狼盯着准备咬死的鹿。
“我委屈?”郎图通红眼睛一眨不眨,问:“我委屈我躯体化了吗?我委屈我随时准备一走了之了吗?任快雪,这个问题是不是该我问你?”
“那你不委屈。”任快雪轻松地全盘接受,踩上拖鞋就要走。
“你的痣呢?”郎图站在原地开口。
“管得着吗。”任快雪语气浑不在意,后背却下意识地绷直了。
“跟躯体化有关系吗?”郎图停顿了几秒钟,“跟郎志凭有关系吗?”
“跟你有关系吗。”任快雪淡淡地回答。
“你说呢?”郎图一步步绕到他面前,“你每次快出来的时候让我亲的地方,现在不见了,跟我有关系吗?”*
任快雪快速地低下头。
“它去哪儿了?”郎图也随着他低下头,“你跟郎志凭在一起的时候,也让他碰吗?”
任快雪立刻抬起眼睛,笑了,“对呀,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你父亲呢?他成熟、稳重,不像个乳臭未干的孩子一样从早到晚问东问西,也从来不会把睡过几次这种事当成海誓山盟,挂在嘴边管别人讨说法。”
他毫不留情地把话说完:“他能给我的东西,你给不了。”
郎图听着,终于眨了一下眼。
他似乎没预料到有东西掉下来,下意识地抬手擦了一下。
没擦干净,又不擦了。
“你这不挺明白吗?从见第一面,和我这次回来,就一直管我叫‘妈’。”任快雪温柔的笑容带着一点讥诮,“郎志凭也说过,我长得很像宝盈。”
他直直地看着郎图茫然的眼睛,“你既然从头到尾都知道我是什么人、哪种人,就请你安分点、滚远点。”
直到任快雪再离开,郎图都没再有任何动作。
他极为安静地站在原地,似乎连呼吸都停止了。
带着一身从容和不屑走回卧室,任快雪在门关上的一瞬间就滑坐在了门口。
疼。
细细密密的针扎一样的疼从小腹里翻滚着撵动,像是要把这段时间积攒的、没疼够的深夜全部卷土重来,报复性地把他的五脏六腑细致碾碎。
他用手指尖紧压着下腹,咬着牙深深吸气,压抑着把喘息断断续续地吞回喉咙里。
疼痛的间隙里,任快雪从床头够下来装止疼的药瓶。
他满是汗的手指没有一点力气,最后只能用牙把盖子咬开。
任快雪倒药的时候控制不住抖动,白色的圆片“哗啦”撒出来一把,又无声地散落在地毯上。
他从手心里捡出两粒药咽了,一直蜷缩在门口等待药效。
但是没用。
他抓住地毯边缘借力,徒然地想摆脱一股一股袭来的剧痛,最后也只是把大汗淋漓的失控咬断成极细的呜咽。
大卫的眉头很少皱得那么紧,中间有个明显的“川”字,“疼痛不是真实的,你明知道止痛药只是安慰剂。”
任快雪撑着身体往床的方向膝行了两步,最后还是疼得受不了,弓着腰跪在原地不能动。
“他还是有点像我的。”郎志凭摩挲着手机的屏幕。
照片上是穿着学士服的郎图。
任快雪咬着一只鲜切的雪茄,转着手里的威士忌杯,“扯淡。”
“那肯定不如亲生的像,”郎志凭有点遗憾似的,“但我也懂点生物学,表观遗传你知道吗?就是我不贡献我的基因,但贡献我的钱,我养大的孩子就会像我。”
他把照片递给任快雪看,“你见过他写的字吗?你见过他咬牙切齿想把人撕碎那种表情吗?都和你一模一样。我贡献钱,你贡献时间,他怎么不是我们俩共同的孩子呢?”
任快雪任由烟气在肺里游走了一遍,才徐徐地叹出来,“傻逼。”
烟雾缭绕在他面前,把他的眉眼藏在了郎志凭的凝视之外。
“我跟你说过郎图的妈妈,叫什么英还是什么颖来着?”郎志凭按着太阳穴想了一会儿,“她跟往往长得非常像。我第一次见她,就邀请她一起看了电影,吃了法餐。”
“那天的生蚝是新上岸的,配黑皮诺很合适。”他带着些怜惜回忆,“她什么都不懂,甚至不知道怎么淋柠檬汁。但是她很开心,大概觉得自己能一直拥有那一天的生活。”
“是吗?”任快雪笑着喝了一口酒,“你也很怀念那些日子吧?毕竟打那之后没几年,你连根东西都没了。”
郎志凭的脸色黑了几秒,又很快缓和,“你不庆幸吗?我如果还能做什么,我会认那个不知好歹的杂种?”
他很惋惜地说:“那个女孩很漂亮。孩子却没怎么遗传她,不像你这样酷似往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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