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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1 / 9)

宴席散时已是深夜。

谢云卿其实没喝多少酒,今日也不过是崔玄亲自来敬了一杯,裴宣又硬拉着他碰了两杯。三杯薄酒下肚,此刻也只是微微有些发晕,脚步虚浮了些,意识却还算清明。

裴宣就不一样了。

大约是存着要在长姐面前表现的心思。

崔玄敬酒时他一口干了,旁人敬酒时他又一口干了,后来不知怎的还拉着崔稷喝了好几杯。

此刻整个人瘫在谢云卿肩上,没了骨头似的,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

“裴宣?”谢云卿扶着他,费力地稳住身形,“你还能走吗?”

“能——”裴宣把脸从谢云卿肩上抬起来,眼神涣散地环顾四周,“走......走哪儿?”

谢云卿无奈地叹了口气,扶着他往外走。

有侍从迎上来,恭敬地引路,将他们带到崔宅东边的一处院落。房间已经安排好了,床铺被褥一应俱全,连醒酒汤都备在案上。

谢云卿将裴宣安置在床上,帮他脱了外袍和鞋袜,又喂了半碗醒酒汤。裴宣喝了几口便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嘴里还含混地喊了一声“云卿”。

谢云卿替他掖好被角,站起身来,微微有些气喘。

他扶着床柱站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的酒意也涌上来了些——意识并未混沌,但多了一种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的感觉。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再清醒一点。

出门时,他问守在门口的侍从:“我的房间在何处?”

那侍从躬身答道:“谢小公子的房间在西边的撷芳院,小人引您过去。”

谢云卿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夜风拂面,带着初夏的花香和草木的气息。

酒意被风吹得散了些,但那种轻飘飘的感觉还在,像是整个人被裹在一团柔软的云里,每一步都踩不踏实。

侍从在前面提着灯,走得很快。谢云卿跟着他穿过几道回廊,又转过几个月洞门,脑袋里混混沌沌的,根本没记住路。

走到一处岔路口时,那侍从忽然停了下来,侧耳听了听什么,然后转身对谢云卿行了一礼:“谢小公子,前头似乎有人唤小人,请您稍候片刻,小人去去就来。”

谢云卿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侍从提着灯走了,留下一片浓稠的夜色。

谢云卿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酒意上涌,觉得有些困了。他揉了揉眼睛,又等了一会儿,那侍从还是没有回来。

他想,不如自己先走着试试?

反正崔宅再大,总归有墙有门,实在找不到路,寻个人问问便是。

于是他迈开步子,沿着面前那条青石小路往前走。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路越走越窄,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铺成一片碎银。

他隐约记得那侍从说过,他的房间在西边的撷芳院。可他此刻连东西南北都快分不清了,只能凭着直觉往前走。

转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花园。

月光如水,将整座花园洗得清清冷冷。假山、池塘、石桥、花树,都笼在一层薄薄的银辉里,像一幅被水洇开的画。

谢云卿站在花园入口,茫然地环顾四周。

然后他看见了。

池塘边的石径上,站着两个人。

月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平静的水面上,与倒影交叠在一起。

一个是裴延之。

另一个是裴延之的长姐。

两人面对面站着,相隔不过一步的距离。

裴延之比她高了太多,微微低着头,姿态里有一种谢云卿从未见过的、对待家人的温柔。

夜风很静,静得谢云卿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本想转身离开——

偷听别人谈话,实在太失礼了。

但风将裴延之长姐的声音送了过来,不过模模糊糊的,听清楚的只有一个词:

“......为何?”

谢云卿的脚步顿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没有走。或许是酒意作祟,又或许是那个“为何”二字里藏着某种他听不明白的、却莫名让他心跳加速的东西。

他站在原地,屏住呼吸。

沉默。

很长的沉默。

长到谢云卿以为裴延之不会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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