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3 / 7)
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抽书、展开、辨认、归位的动作。
夜色彻底吞没了藏书阁。
他终于在书架最深处、落满灰尘的角落里,翻出了最后一张需要的图纸。
——整整一百三十二张。
谢云卿将这些图纸按照顺序排列在长案上,退后两步,望着它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坐了下来,开始记。
起初他以为这只是一项枯燥的体力活——把线条、标注、数字一一刻进脑子里。
但真正沉进去之后,他才发现这些图纸的妙处。
它们不是死板的图纸测绘。
而是活的、有呼吸的。
画图的人显然对这处山水了如指掌,每一道山脊的走向、每一条溪流的脉络,都带着一种从容的笃定,似乎在用图纸娓娓讲述一个关于土地的故事。
谢云卿忽然想起外祖父。
长官说,外祖父也曾参与过京畿水利的兴修——那么这些图纸,会不会有一张是外祖父经手的?
这个念头让他的指尖微微发烫,他低下头,更专注地看着那些线条,试图从笔触的起承转合里,辨认出某种血脉深处的呼应。
不知过了多久。
阁中安静得只剩他翻动纸页的窸窣声,和远处隐隐约约的更漏声。
然后——
脚步声。
很轻的脚步声,从藏书阁的另一端传来。
不急不缓,从容沉稳。
谢云卿没有抬头。
他以为是藏书阁的守吏来巡查,只是下意识地将身体往旁边侧了侧,让出过道。
脚步声却没有经过他。
而是在他身后不远处停了下来。
谢云卿翻纸页的手微微一顿。
似有所感。
他回过头。
裴延之站在两排书架之间的过道里。
没有穿朝服。
只是一件月白色的常服,和曾留给谢云卿的那件很像。
手里没有提灯,也没有拿伞。
他就那样寻常地站着,身后是满架的书卷,身旁是昏黄的灯火。
谢云卿的呼吸停了一瞬。
“......裴相。”
他站起来,膝盖因为久坐而发软,踉跄了一下,手撑在案沿才稳住身形。
他低着头行礼,视线落在裴延之的衣摆上。
月白色的衣料垂坠如水,下摆绣着极细的银线云纹,在灯火下若有若无地泛着光。
“不必多礼。”裴延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是那么沉稳与温和,“坐吧。”
谢云卿却没有立刻坐下。
他的心跳得有些快。
莫名有些慌张。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长案上铺开的图纸——被他按照顺序排得整整齐齐,每一张都摊开着,像百余只张开的眼睛。
将他心中那股难以言喻的慌张尽收眼底。
他会问吗?
会问我在做什么、为什么这么晚还在这里吗?
裴延之没有问。
他只是走到长案旁边,目光落在那堆图纸上,停留了片刻。
“京畿水利的舆图?”
谢云卿怔了怔,随即点头:“是......水部缺了这处山水的详细地形,长官说藏书阁中或许有,我便来寻。”
“全部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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