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4 / 7)
“全部寻到了。”
裴延之微微颔首,目光从图纸上移开,落在谢云卿脸上。
那目光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谢云卿就是觉得,那道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的时间,比看那些图纸要久得多。
“手怎么了?”裴延之忽然问。
谢云卿一愣,下意识地将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方才翻图纸时被纸页割出的口子,细细的几道,早已不疼了。
他没想到裴延之会注意到这个。
“无妨......只是不小心划了一下。”
裴延之没有接话。
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放在案上。
动作很随意,像是顺手为之。
“阁中灯烛不够亮,看久了伤眼睛。”他说,“明日让守吏给你多添几盏。”
谢云卿垂眼看着那方帕子,月白的素绢,角上绣着一个极小的“裴”字。
“......多谢裴相。”
其实应该等裴延之离开再拿的。
但此时此刻,如同受了蛊惑一般,他竟当着裴延之的面,伸出手,拿起那方帕子,攥在手心里。
帕子是干燥的,带着淡淡的不知名的香。
和裴延之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这些图纸......”裴延之的目光重新落回案上,“你打算如何记下?”
谢云卿如实答道:“......靠脑子,记下来。”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眼底有一丝极淡的焦虑。
不是对自己记忆力的怀疑,而是对时间的不安——水利开工在即,他没有太多日子可以耗在这里。
裴延之沉默了片刻。
藏书阁里的灯火跳了一下,将他的影子投在满架的书脊上,拉得很长。
“我让人给你送些纸墨来。”
谢云卿抬起头,有些不解。
“临摹。”裴延之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图纸不许带出藏书阁,但可以在这里临摹。临摹的不算原件,带出去不违规矩。”
谢云卿愣住了。
他不是不知道这个法子。只是——
“这......真的可以吗?”
裴延之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极淡的笑意,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让谢云卿的心跳顿了一下。
“丞相府里的事,我说可以,便可以。”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甚至带着一点......谢云卿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却让人自然而然地因此安下心来。
他忽然想起长廊尽头那个被众人簇拥着的裴相,是那样的威仪、疏淡、不容接近。
但不知为何,此时此刻。
那种只是看一眼,便会令人不敢靠近、不能靠近的气质已经全然不见了。
或许是因为。
现在,他与裴延之离得很近很近。
“多谢裴相。”谢云卿又说了一遍,声音比方才轻了些。
裴延之没有应这声道谢。
他只是转过身,朝藏书阁另一侧走去。
谢云卿以为他要离开了。
他垂下眼,压下心头那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重新将注意力落回图纸上。
可他没有听到脚步声远去。
只听到一阵极轻微的窸窣——是衣料摩挲的声音,是书卷被挪动的声音。
谢云卿抬起头,循声望去。
裴延之在藏书阁另一头的书案边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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