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5 / 7)
那张案上原本空着。
不知何时多了一摞文书、一方砚台、几支笔。
裴延之正取出其中一份文书。
展开,翻阅,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做了无数遍的事。
灯火照着他的侧脸。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裴延之的轮廓被光衬得愈发深邃,眉眼也愈发冷淡,专注地看着手中的文书。
月白色的常服袖口宽大。
执笔时微微滑落,衬得他手背上的骨节愈发分明、有力。
谢云卿怔怔地看了很久。
他......不走吗?
这个念头在心底转了一圈,又被小心翼翼地按下去。
谢云卿低下头,假装继续看图纸。
可他的耳朵却不听使唤地支棱着,捕捉着对面传来的每一个细微声响。
笔尖触纸的沙沙声。
文书翻页的哗啦声。
偶尔,一声极轻的、像是遇到什么棘手事务时的沉吟。
这些声音和图纸上的线条混在一起,搅得他的思绪有些乱。
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将注意力重新聚拢回那处山水的线条上。
可不知为什么。
那些线条忽然变得有些......温驯了。
不再是冷冰冰的测绘数据。
而像是被什么东西捂暖了,变得柔软、服帖,乖乖地顺着他的目光淌进脑海里。
藏书阁里很安静。
并非那种空无一人的死寂,而是两个人共享的、被呼吸和纸笔声填满的安宁。
其实每次深夜,独自留在堂阁处理图纸与数据的时候,谢云卿也会因堂外浓重的夜色,与无人的寂静而稍感不安。
可此刻,他却觉得......很安心。
仿佛这偌大的藏书阁,这满架的书卷,这昏黄的灯火,都因为对面那个人的存在,变得不再空旷得令人心慌。
他又偷偷抬眼,飞快地看了裴延之一眼。
裴延之正低着头批阅一份文书。
他执笔的姿势很好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笔尖在纸上游走时带着一种从容的力度。
谢云卿的目光顺着那支笔往上移。
掠过手腕、袖口、肩线,最终落在那张侧脸上。
谢云卿一怔。
胸口突然微微发烫。
他慌忙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图纸,耳根却悄悄地红了。
不知过了多久。
裴延之的声音忽然从对面传来,不高不低,在安静的阁中显得格外清晰:
“看得懂吗?”
谢云卿一愣,抬起头。
裴延之没有看他,依旧低着头批阅手中的文书,仿佛方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问。
“......能看懂大半。”谢云卿如实答道,“有些标注用的是旧制,和现在的单位不同,需要换算。”
“嗯。”裴延之应了一声,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又继续写,“哪处不懂,可以问我。”
谢云卿的心跳猛地快了起来。
“......裴相也懂水利舆图吗?”
裴延之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极淡的笑意,比方才更明显一些。
“我治下有不少的水利兴建。”
谢云卿忽然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裴延之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批阅手中的文书。
但谢云卿注意到,他嘴角的弧度没有完全收回去,还留着一点点极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弯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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