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1 / 2)
迟公馆里新进了个人。
事情还要从六月初八讲起,那天正值迟大少爷十八岁生日,老太爷南下前,特安排了戏班进府,为少爷庆生。
大少爷迟羿素来喜静,却不好拂了祖父一片心意,心里再多不愿,也只能欢笑应承。
岂料台上一出《群英会》唱毕,那演周瑜的小生实打实地撞进了他的心。
——两弯翎羽,一袭白袍,长眉飞入鬓角,双目炯炯有神,长剑舞得利落生风,真是俊俏得叫人日思夜想,魂牵梦萦。
迟羿独自煎熬了半月,还是按耐不住,亲自定了银两贺礼,差人用轿子把那名叫祝君则的戏子给强硬抬回了府上。
彼时祝君则已是京城鼎鼎有名的人物了。
便是某些有权势的,也客气称他一声“祝老板”,按说早已脱离底层被人玩弄的命运。
可谁让造化弄人,看上他的偏偏是权势里的权势,迟家那根宝贝独苗呢?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他。
……
当夜的厢房,电灯光燃得通亮。
祝君则静静坐在椅子上,手边是四方桌,桌上是丫头送来的饭菜果点,早已冷了。
窗外的月亮悬上枝头,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吱呀——
迟羿推门而入时,房内一片肃穆。
看桌上几碟东西依然完好,他皱了皱眉,问:“怎么不吃?”
祝君则见他进来,并没有起身相迎的意思,自若坐在原地,脸偏向别处,没搭理他。
迟羿眉头皱得更紧,走上前说:“是不合胃口?我叫人给你再做一份。”
祝君则说:“不必了,我不是那半夜折磨人的性子。”
除了祖父外,迟羿几时瞧过旁人的脸色?当即动了气,道:“那你倒是说说,你是多金贵的性子?”
“不敢。”祝君则看都不看他,“比不上迟大少爷您金贵。”
迟羿一巴掌拍上桌面,震得几个描金瓷碟哐啷作响,怒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这样跟我说话!一个贱籍的戏子,你以为我要不了你的命?”
祝君则岿然不动,眼都没眨一下,“请便。”
迟羿搭在桌上的手掌握成拳头,指节发出恐怖的咔咔声,眼睛紧紧地盯着祝君则偏转过去的侧脸。
他很想一耳光扇上去,告诉这个不识好歹的戏子,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到底没舍得。
那张脸实在太好看了,高挺的鼻梁,浓密的睫毛,卸去粉黛后俊俏丝毫未减,更显出一种清素端庄的美。
尤其是那双眼睛。
淡漠、不屑,深处含着忧郁,不像那些面对权贵奴颜婢膝的面孔,谄媚的笑容堆得他直犯恶心。
思及此处,迟羿心绪慢慢平了,紧攥的拳头松开,捏起块糕点咬了一口。
“甜的。”他简短作了点评,把剩下一半送到祝君则嘴边,寒声令道,“吃。”
祝君则掀起眼皮,淡淡地看着他,没有张嘴。
“你今天如果不吃,明天就不会有任何东西送来。”迟羿眯起眼,把糕点强堵到他紧闭的唇上,“后天、大后天,也一样不会。”
糕点被磨出了碎屑,一些沾在祝君则嘴角,一些掉在了他衣服上。
“威胁我?”祝君则冷声道,“你以为我怕吗?”
“人都怕死,你难道例外吗。”迟羿见人终于开口,扬起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趁机一把将糕点塞进他嘴里,用手捂住强迫他咽下,拍拍他的脸说:“你乖乖听话,有的是好处给你,不要自讨苦吃。”
祝君则喉结滚了滚,视线落在他拍自己脸的手上。
那只手白嫩,一看就养尊处优,没吃过苦,指节连着胳膊全都纤瘦,他一只手就能把这两个手腕牢牢扣住。
起先收到来自迟公馆的消息,他还当是迟老太爷的主意,到这一看,居然是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子。
就这样的,也敢大言不惭地威胁他?
祝君则简直想笑。
“你笑什么?”被无视的感觉很不好受,迟羿有些着恼。
“我笑你能给我什么好处。”祝君则嗤道,不掩眸中讥嘲之色,“小少爷,据我所知,迟公馆不是你当家吧?”
他倏地握住迟羿的手腕,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迟羿低头俯视的境地随之翻转——祝君则比他高了有半个头,肩膀也比他宽阔,这一站气势逼人,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之下。
无谓的语气,再配上那寒意森森的目光,迟羿没出息地腿软了。
不会真是光脚不怕穿鞋的,拉着他破罐破摔吧?
手腕上的力道越收越紧,不断提醒着他现在正受制于人,迟羿干吞了口唾液,强撑着姿态命令道:“放开我!——你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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