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1 / 3)
迟羿也不知自己是中了哪门子邪。
被按着欺侮的时候那么疼,那么恨,可当祝君则抱他上床,还轻柔关照着他的时候,他又一点都恨不起来了。
戏台上的初见,祝君则带着挑不出错的笑容,光芒四射,但多少有点距离。
这会儿私下无人,两人外在的身份标签都被剥离,他发现祝君则脸上最多的,其实是一种暖人的傲气。
不是骄傲到盛气凌人,也不是疏离淡漠拒人于千里之外,而是亲切的,自信的,给人一种安心的照拂感。
祝君则好像天生会照顾人。
给他揉伤的力道适中,积聚刺痛的肿块被挤压散开,化为一团酥酥麻麻的热意,软乎乎罩在身后。
迟羿趴着趴着,有些困了,眼皮耷着耷着,渐渐合上了。
祝君则给他掖了掖被子,起身去关电灯。
刚一站便惊动了床上困倦的人,迟羿迷迷糊糊地,凭感觉拽住了他的手,“别走……”
祝君则只好又坐了回来,随口笑道:“不走,我睡哪呢?”
迟羿呢喃道:“你,睡床上……”
“既然答应了明天要放我走,今晚怎么好乱了规矩。”祝君则小心捋掉他的手,“床你睡着,我去椅子上靠着歇一夜就是。”
“不要。”迟羿揉揉惺忪的眼,把他往床上拉,“什么规矩不规矩,我让你睡就睡,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房间。”
“那你呢,”祝君则啼笑皆非,“按你这么讲,你岂不是把我的床给占了?要不要我送你回自己房间?”
迟羿抄起手边的旗袍往他脸上甩,“这也是我的房间!让你睡就不错了,你还想赶我走?不识好歹!”
祝君则一把抓住那块红色布料,猛地一拽。
他力气惊人,迟羿冷不丁被拽得扑到他胸口,鼻尖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撞得生疼,“呜!”
祝君则钳住他下颌,似笑非笑,“小少爷,我还以为有了教训你就会听话呢,怎么还是这么张牙舞爪啊,啊?”
他并起两指,眸色幽幽地拍了拍迟羿的脸,最后滑到他嘴唇上用力一按。
“这张嘴实在学不会讲话,就把它打烂。”
迟羿不明显地一颤,慌乱辩驳道:“本来就是……”
对上祝君则温度骤降的眼神,他很没出息地怂了,滑坐到床上,捂着鼻子倒打一耙,“你都弄疼我了,还没道歉,你先跟我道歉。”
“行,对不住,弄疼你了。”祝君则敷衍说完,拿被子把他胡乱一裹,推到大床的最里面。
随后按灭电灯,只留床边一盏油灯,长腿一跨上了床。
他和衣躺着,双臂枕在脑后,和迟羿隔着不小一段距离,没有半点要亲近的意思。
油灯光昏沉沉的,随着灯芯的燃烧一晃一晃,清浅的兰花香薰在空气里弥漫,把夜衬托得愈发沉静。
迟羿把自己从被子里蛄蛹出来,支着脑袋看祝君则的睡颜。
学堂里的外国教/员信教,常跟他们提“主”,说天神都是慈悲的,眼里含着对众生的怜悯,他压根没当一回事。
他是个唯物主义的“新青年”,相信科学,才不搞神神鬼鬼那一套。
但在祝君则的脸上,他好像真的能看见一种名为“慈悲”的东西。
和身边那些高举拯救民生大旗的知识分子不同,祝君则是个实实在在的底层人。
他吃过苦,享过福,和三教九流的人打过交道,自己熬出头后,又回去帮过数不清的人。
身上那种坚毅而不失柔和的气质,使他哪怕是冷脸凶人,甚至动手,迟羿也不认为他会真拿自己怎样。
如他所说,只是个“教训”罢了。
迟羿当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但他知道祝君则看待问题的角度肯定跟他不一样,没关系,他可以原谅。
“看够了吗?”祝君则突然说。
迟羿撑着下巴的手肘一滑,“啊?啊,啊……哦。”
祝君则翻个身面朝他,眼中闪过一丝愉悦,“盯我到现在,有那么好看?”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高挺的鼻梁在唇边投下一片影,那双眉眼愈发柔和,带着摄人心魄的力量。
迟羿咽了咽口水,小声道:“看看都不行啊。”
祝君则不跟他纠缠,把头转了回去,“当然行,人都是你抢来的,想怎么都行。”
“真的?”迟羿脱口道。
“你想怎样呢?”祝君则笑了,“小少爷,订婚了吗,什么时候成家?夫妻之事懂得多少,会玩几个花样啊?”
迟羿懵然眨了眨眼,反应过来时脸红了一片,嗫嚅着说:“还没订婚,下半年要去南方读大学。”自动忽视了后面两个问题。
祝君则拿起床尾的旗袍,随手往迟羿脸上一蒙,“你没想到的事,底下人比你更急,看看,东西这么齐全,你既然不知,想必是另有人授意咯?”
迟羿扯下眼前遮挡,见祝君则手掌上托着一个小圆盒。
时下顶时兴的一款香膏,落款迟羿眼熟,去年祖父还跟他商量过,要他毕业后去那家实业公司领个差事做,尽早锻炼起来。
“这个怎么了。”迟羿伸手接过,凑在鼻边嗅了嗅,“兰花味,我挺喜欢的。”
祝君则盯着他茫然到有些可爱的样子,眸色深了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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