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2 / 3)
良久,摸了摸他的脑袋,说:“没怎么,睡吧。”
……
迟羿是后来才明白,祝君则那晚别有深意的笑是什么意思。
他的确不曾反悔,如约把祝君则护送了回去。
送祝君则的还是一开始接他来的那名军官,粗犷的脸上拧满迷惑,心想这戏子有点本事,竟能让大少爷亲自送到门口。
是以一路上手枪老老实实地别在腰上,不敢有一句不敬的。
自那以后,迟羿就成了戏院的常客。
倒不是去看戏的,祝君则成角后也不常上台,大多是被贵人请去府上唱个一出。
迟羿帮他把闲杂人等的邀约全挡了回去,问就是迟家请人在先,被拒了的敢怒不敢言,只当祝君则傍上了新的靠山,只得拂袖作罢。
迟羿了解到祝君则养着好些无家可归的流浪儿,把银子一筐筐地往他房里送。
人家不收他就换成衣服和米粮,有次还搬了个好大一个留声机过去,咿咿呀呀放着洋场流行的小曲儿,把孩子们逗得拍手大笑。
祝君则心里感激,时不时请他用个茶点,带他回家坐坐。
听迟羿讲学堂里的见闻,读他一摞摞拿来的报纸书籍,和他坐在一起喝茶谈天。
他发现这个小少爷并非只知贪玩逗乐,对时局竟别有一番见解,谈起民生并不高高在上,不由得逐渐改了观。
一来二往,两人也算是处了朋友。
朋友的称号不多时,就被暗生的情愫吞噬。
其实两人第一次见面就对彼此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只不过碍于世俗一直压抑,祝君则更是瞧着迟羿高贵的身份,不敢逾越半步。
转机出现在迟羿南下念书的前一天晚上。
彼时迟羿已和祝君则暗中厮混一月有余,正是情浓之时,难舍难分之际,夜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攥着多买一张的火车票百般纠结。
终于他下定决心,趁夜溜出迟公馆,直奔祝君则住的小洋楼。
见面就把车票塞进祝君则手里,扶着门框气喘吁吁,“你明天和我一起走!”
晚上没碰到黄包车,他一路是跑过来的,累得站都站不稳,祝君则忙心疼地搂住了他,关门把他抱进了房间。
车票被汗湿得皱皱巴巴,祝君则把它展平,拿到电灯下看了又看,不确定地问:“这是你给我买的?”
“不然呢!”迟羿气得要跳起来,“我都跑来给你了,还能是给谁买的?你快点收拾东西,明早六点要去火车站了!”
“我……”
“你什么你!”迟羿把他往衣橱上推,“不许拒绝,你这里的小孩子另外找人照顾,我出钱,你不许因为他们留下!快点整理衣服!”
祝君则后背砰地撞上橱门,见迟羿着急到满头湿汗,心软得一塌糊涂,含笑捏了捏他红扑扑的脸蛋。
“好啊,不拒绝,其实……”他顿了顿,把衣橱门打开。
里面一件衣服都没有了,整整齐齐码放着几个皮箱,迟羿愣住了。
祝君则又走到书桌前,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崭新的船票,在他眼前晃了晃,笑说:“前段日子听你讲快要开学,我就留意着要去南方了,没好意思跟你讲。”
迟羿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几天他几乎彻夜难眠,想着祝君则和他分别在几千里外,赶一次路最快也要三天,传一封信又要好久。
他不能像暑假那样,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立刻和他分享,想他了就跑去找他。
何况时局不安定,祝君则没有背景,会不会被人欺负,会不会出事?他会搬家吗,搬到他找不到的地方去,等他回来后发现人去楼空,他们再也见不到面了!
这样的日子,迟羿光是想象一下,就已经浑身发寒,难受得要掉眼泪了。
可这一刻,祝君则拿出了那张船票。
所有的惆怅都迎刃而解了,原来祝君则没有不思念他,他也想和他在一起!
他们在南方还会会面,未来的四年里,他不是一个人在异乡,他不会孤独,有一个了解他、爱他的人陪伴着他,而这个人刚好也是他所爱的!
迟羿激动地扑到祝君则怀里,仰起脸,一口咬住了他的下巴。
眼眶飞速聚起了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角滑下,瘪起的嘴角看着是委屈,眼睛里却洋溢着闪亮的光彩。
“你都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又哭又笑地捶祝君则的肩膀,“害我每天都担惊受怕,都怪你!”
祝君则任他出气地打着,眼底满是温柔笑意。
“我不敢和你讲啊,怕我自作多情,不知道迟大少爷在大学里要遇到多少优秀的女孩子,到时候肯定把我忘了。”
“你才把我忘了!”迟羿气呼呼地反驳。
“怎么会。”祝君则托住他后脑,“想你都来不及,每天都在愁去南方后怎么和你碰面,这辈子没进过学堂,人家会不会看出来我没文化,把我乱棍打出去。”
“噗。”迟羿被逗笑了,“谁敢打你?我找人帮你打回去。”
“真的吗?”祝君则低头一点点靠近,快要和迟羿的鼻尖贴在一起,“你真的喜欢我吗。”
眼前压下阴影,迟羿下意识想偏头,可后脑被一只手牢牢扣住,动弹不得。
感受到喷薄在脸颊上的呼吸,温热的气流像一个个浪,卷上他的嘴唇、鼻子、眼睛,痒痒的,催得人心跳愈发快了,打在肋骨上砰砰作响。
他睫毛颤了颤,垂下眸子,支吾道:“真、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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