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1 / 3)
迟嵩是旧社会的人,抽烟斗,喝老茶,也和旧社会很多老人一样,死在了年关将近的时候。
一如去年冷清的寿宴,葬礼办得很简单。
他生前脾气古怪,亲朋好友在晚年断了个干净,执着了大半生的开枝散叶也不得圆满,所余家眷寥寥,到场只有迟誉华和迟羿两人。
——文昕主动避开,迟安临则是根本就没被告知。
算上花圈里躺着的,在场一共两对父子,每一对都像陌生人。
程序一路无话,没有告别,也没有眼泪。临别前,迟誉华也仅是看了迟羿一眼,便离开了。
迟羿也转身离开。
走出两步后停下回头,看向那个他儿时无数遍幻想过的背影。
那个人叫迟誉华,他从小到大在“家长”栏中填过好多遍,是他的父亲。
父亲。他花了好一会儿才把这个概念与现实对上号。
童年时小伙伴和他分享趣事,说骑在爸爸脖子上能看得很高,但是一不小心就会撞到门框,头上会起一个大包,超级痛!
年仅六岁的小迟羿面上不显,学别人笑着捧场,无人时却做过蠢事。
——他好奇坏了磕到门框究竟是个什么体验,自己搬了椅子踩高,却怎么也够不到上面,只能把脑袋在侧边框上撞了一下。
不痛,也没有起包。
他就狠下心,闭眼用力一撞——依然没有起包,他撞到了门框的竖边,额角多了一条小小的斜疤。
第二天他故意把伤口露得明显,引得小伙伴们问起,又照猫画虎,状似不经意地对父亲一通抱怨,意料中地收获了一阵嬉笑和关心。
寒风飘着钻进领口,迟羿冷得一颤,拢拢衣服,把思绪从遥远的回忆中拔出。
仅从客观来看,他和迟誉华其实很像。
相貌、性格,都是冷的,少言寡语到像天生被剥夺了喜怒哀乐,又都为一个温柔得像阳光一样的人神魂颠倒,甘心付出一切。
目送迟誉华背影消失在拐角,迟羿转回头,看见祝君则在不远处等他。
考虑到特殊的日子,男人脱去平时各式各样的配饰,一身黑衣妥帖,手插衣袋站在车旁,看到他出来,朝这边招了招手。
头上笼罩的阴云不自觉散了,迟羿懊恼地敲敲脑袋,把刚才那个想法从脑子里驱逐了出去。
——他和迟誉华不一样。
他和祝君则在一起从来不以伤害别人为代价,他才没有迟誉华和文昕那么自私。
“刚想什么呢,干嘛好端端打自己脑袋。”
祝君则念叨了句,接过他摘下的围巾放到后座。
“回家,还是先吃饭?想吃什么?”
迟羿面无表情地扣上安全带,自动无视了前一个问题,“没胃口,回家。”
“那就是让我做了。”祝君则目视前方踩下油门,“小临快放寒假了,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迟羿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房子找好了,阿姨请好了,饿不死他不就行了。”
“他一个人啊。”祝君则说,“过年我们走了,留他一个人在h市吗,你放心?”
迟羿有点烦,抱着手臂把头偏到窗户一侧,“有什么不放心的,谁没一个人过过年啊,他估计早就习惯了。”
祝君则笑道:“我看未必。你这个弟弟不像你,一个人抱着电脑也能玩一天一夜,上次去他学校送东西,看他跟同学打篮球挺棒,很外向的。”
“我抱着电脑怎么了?”迟羿没好气地转过头。
“祝君则你今天干嘛?你心疼他你就去陪他,我走行了吧,这个家让给你们好了!”
他脸上被冷风吹出来的红晕未褪,生气之下血色上涌,看着更是明显。
祝君则趁红灯停下,揪住他脸狠狠拧了一把,“讲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冲啊小迟同学,啊?重点是这个吗,这种时候思维就发散得这么快?”
迟羿捂着脸瞪他,“那你说重点是什么?不就是这个吗!”
“就算是,我也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好吧,不是你讲的的吗,抱着电脑怎么了,能抱出个公司抱出个迟总呢,多出息啊,干嘛生气。”
祝君则好气又好笑,捞过他脑袋亲了一口,“真属刺猬的,扎人。”
迟羿作势要咬他,不想这人躲得飞快,上下牙齿一磕没能成功,重重哼了一声。
“我的意思是,他一个人待着反正无聊,不如把他带去个人多的地方。”红灯跳绿,祝君则重又把注意力放回开车上,“小孩子们一起玩热闹些。”
“哪来的小孩子,你给他报个冬令营算了。”迟羿暗自翻了个白眼,闷声嘟囔,“十二岁了还小,小什么。”
祝君则假装没听见他的不满,笑得神神秘秘,“这阵忙得差不多了,等休息两天就回g市吧?回去看看,跟阿扬聆姐他们聚聚。”
“哦。”迟羿倒回椅背,闭眼睡了,“随便你。”
“我说迟总,讲话能不能好听点?”祝君则幽幽看他一眼,“不然我会以为你不好意思开口,想作一顿打呢。”
迟羿眼睛没睁,睫毛轻颤了颤。
“嗯?又闭嘴了?”祝君则好笑道,“那我就当你默认了,回家找块地方跪好,屁股自己撅起来啊。”
字眼直白,迟羿耳垂羞成了粉色,一个挺身坐起,“祝君则!!”
“哎。”祝君则淡定地应了声,“怎么了迟总,还有要补充的吗,工具你定也行啊,硬的软的自己选,包您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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