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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1 / 2)

盒子是铜制的,没有上锁,百年封闭下锈迹也零星,幽幽地放置在华衣白骨间。

庄倚危伸手去拿,一个没注意,方才不小心被棺椁重钉划出的伤口被扯到,血滴滑落,没入了穿着帝王朝服的虞其渊的手骨。

虞其渊突然觉得心间一绞。

庄倚危注意到血滴:“嘶,对不起,陛下,把你的骨头弄脏了……话说这年头是不是还流行什么滴骨法滴血认亲,那玩意儿毫无科学根据的,陛下你不会以为我跟你有什么血缘关系吧,那加入伦理因素,我俩之间就更好玩了……”

看虞其渊情绪不太好,庄倚危本来想说点闲话活跃氛围,不过就虞其渊没什么反应的结果来看,他这氛围没活跃起来。

庄倚危咳嗽了声:“我还是别说这些没眼色的口水话了……这里面好像是信。”

铜盒打开,里面放置着已有百年历史的信纸,庄倚危怕力气大点就把信纸给捏粉碎了,小心翼翼拿出来,当着虞其渊的面展开,还得小心着不要把血沾上去了。

虞其渊目光落在信纸上,又微微偏移,落在了庄倚危划伤得有点严重的手背上。

“信纸平放下来,朕能看见就行,你随身不是带了手帕吗,把你的手包扎一下,看着碍眼。”虞其渊道。

庄倚危挑眉:“你关心我的伤势就直说嘛,非要把真心话用这种方式来说。”

入乡随俗,这年头没有便携的小包纸巾,庄倚危就习惯身上带条帕子,以防万一要擦个手什么的,总不好直接往衣服上擦吧,那多邋遢,太没形象了。

因为虞其渊站在两具尸骨中间的那点空间上没动,庄倚危想了想,为了方便虞其渊看,只好把信纸铺在了尸骨上面。

然后他一边给自己的手包扎,一边也探头去看信纸上的内容:“哎,陛下,我突然好庆幸自己这段时间十分好学,跟你学认了不少字,不然现在这封信都看不懂,你又不给我翻译的话,我只能睁眼瞎了。”

虞其渊没回他,目光平静地看着信。

信上说——

【无以亲告,故作此信,望陛下泉下有知。

昭宁九年冬月末,家父以澈州兵权换三弟定闲离宫归家。半月后,因三弟数度意欲再离家,家中劝告无果,家父失望至极,不愿庄家有数典忘祖不肖子孙,施以家法绝其性命。

时年昭宁九年腊月初十,施刑人乃家中二弟定林。后遵父命,对外传言,三弟已离国都、云游四海归期不定。二弟唐突,入宫犯上,丧命于陛下剑下,实乃因果轮回。

昭宁十年腊月初九,虞哀帝崩于长生殿,大虞亡,五国立。

家父登基为庄帝,允以国丧之礼为陛下大办丧仪,吾主理此事,未告知旁人,擅作主张,将三弟尸骨移入陛下棺椁同葬,并留此信,告慰亡灵。

若后世知晓陛下与三弟之私,难免招惹非议,于陛下一朝之君威仪有损,然吾揣测,私以为陛下豁达情衷、乐见如此,遂僭越行之。若有违陛下之意,望陛下海涵。

庄氏定山,敬上。】

庄定山,庄国开国皇帝庄樵的嫡长子,庄定闲的长兄,庄国第二任皇帝。

也是留下这封信的人。

虞其渊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庄倚危看得比他慢些,过了好一会儿才理解完毕:“……所以,当年庄定闲会没有回到宫里,是因为……他已经死了?”

虞其渊轻声道:“庄樵只有三个儿子,都很看重,且他尤为重脸面,定闲那时常年待在宫里,逢年过节都不回庄家,庄樵面上无光。”

“那时他应当是准备最终的起事了,所以还想给定闲这个儿子最后一次‘迷途知返’的机会,便拿对他来说画蛇添足,给了朕、朕也得费些心力打理的澈州兵权作为交换,让朕将定闲逐出宫。”

“但定闲不知悔改,庄樵宁愿他死、对外说他逍遥四方去了,也不肯他活着再回到我身边……我竟真以为他走了……你说,我到底是有多不信他?”

虞其渊反应太过平静,反倒让庄倚危更加担心,他知道虞其渊肯定是又在强忍情绪了。

“陛下……这些都是庄定山一面之词。”庄倚危小心道,“虽然……好像没必要在两具白骨边放一封撒谎的信,但你看啊,他也想到了后世可能会看到,说不定是为了给他自己塑造形象,所以这样写,命令都是他爹下的,执行的是老二,就他跟个月老似的让你们合葬了,是不是有点太美化自己了?”

虞其渊轻笑:“就算他是想要后世美名,也没必要做这种事,做点别的什么不比‘月老’的名声来得好。这信里,兴许是有对他自己的美化,但重要的事,定闲的死,我想他没有撒谎。”

“定闲是个能耐上的纨绔,文不成武不就,而且他虽然说和庄氏族人疏离,但到底天真,没想过庄家会要他的命,也就谈不上防备,庄樵杀他易如反掌……我也天真,竟信了定闲对他家中关系的认知,当真以为庄樵虎毒不食子。”

庄倚危沉默不语。

庄定闲不仅没有丢下虞其渊,真相还是他其实是为了回到虞其渊身边,结果被庄家人当时就杀了……

完蛋了,这下真成死掉后永恒不褪色的白月光了。

庄倚危愁眉苦脸:“可是这个庄定山怎么想的,特意帮陛下你们合葬,我看他这字里行间,也没看出来他很在意庄定闲的意思,好像只是觉得你会高兴,所以才做这件事的。陛下,你和庄定山有过交情?”

虞其渊还是反应平和,他唔了声,回忆道:“庄定山曾经做过皇子伴读,朕年少时也算与他有过同窗交情,只谈对弈的话,倒是合得来,但毕竟阵营有别,后来自然而然就疏远了。”

“他眼高于顶,只是喜欢面上装得与人为善,待两个庶弟也是看他们没有威胁,故而愿意表现得亲和爱护。话虽如此,但也的确不是蠢笨、以损人不利己为乐的人,在不妨碍他自身利益的情况下,庄定山是很乐意做好人的。”

虞其渊看着面前并肩躺着的一对尸骨,突然跳出了棺中,落到地上,吩咐庄倚危道:“盖上吧,走了。”

庄倚危顿了顿:“这信纸……”

“不必管。”虞其渊放任自流道。

站在地上的猫背对着棺椁,庄倚危看了看他,又看看棺中的两具尸骨,一时间百感交集。

他好嫉妒这个庄定闲。

之前还能理直气壮在虞其渊面前踩庄定闲渣男,现在完全不能这么说了,他还怎么争?

……算了,死掉的前任再白月光也是死的,谁说活人争不过了。

庄倚危气势汹汹盖上棺,心想早晚有一天虞其渊会再回到这处帝陵来,要他把这个庄定闲的尸骨移走、不打算跟他合葬!

“走吧,陛下。”庄倚危勉强把撬出来的重钉敲回去一些,然后抄起坐在地上的虞其渊,抱在怀里往外走。

虞其渊没精打采地看了眼高台上的棺椁,垂下了眼。

出了暗室后,虞其渊指挥庄倚危道:“石门右边第三根石柱往上数第五块墙砖和第六快墙砖,连着推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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