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1 / 2)
“冯相,陛下身边那个虞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我看陛下十分器重他……”
“何止是器重,就差言听计从了,冯相和我等劝陛下上心政事这么几年,始终都没能劝说动,可陛下如今整日乐呵呵地陪着到演武场练兵。”
“我瞧那虞公子对陛下不甚警钟,弓箭竟然直接往陛下手里丢,这是拿陛下当随从吗!”
“偏偏陛下也不恼……”
“此人似是不良于行,却箭术了得,方才隔得那般远居然都能箭无虚发,且听他说话气度不凡,想来这人的来历不简单啊。”
“嘶——若是庄国境内有此人,我等不该从前从未听说过才是……冯相,这人莫名出现在陛下身边,如今还染指上了练兵之事,要谨慎啊。”
离开演武场,此番同行的朝臣们你一言我一语议论起来。
冯延思愁眉不展地想,你们是还不知道,陛下早就连奏折都让那人看了!
“好了,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议论陛下,终究不妥。那虞公子的事,我会上心的,现下诸位都忙自己的正事去吧。”冯延思如此说道。
在别人面前这样说,但晚些时候回到宰相府里,冯延思还是愁眉不展。
“毕竟是陛下身边的人,插手太过不太合适,可不过问,任由这样发展下去,恐怕也不好啊。”冯延思说道。
冯青景坐在他对面,状若自然地问起:“父亲还没查清那位虞公子的来历吗?”
冯延思摇了摇头:“这人仿佛真是凭空出现的,屏城内从前没听说过这号人物,近一年来也没有相似的人进入屏城的记录。朝中有位大人说的对,这虞公子不是混入人群后就不打眼了的人物,看他行事,应当出身不凡,平日也不是低调得起来的,若从前有过行迹,不该查不到丝毫……实在是怪。”
冯青景又问:“查不到来历,可人做事总有个目的的,他在陛下身边这些天做了什么,父亲觉得他哪里不对劲吗?”
“且先不提他对陛下的不敬重,就说他翻看奏折、插手军中操练,哪件事对劲了?”冯延思摇了摇头,“也就是陛下心宽,这会儿又不知为何对这虞公子分外上心,便什么都由着他,不然他这般肆意妄为的行事,光是今日他在演武场射杀了兵部侍郎之子这件事,就够他走不出屏城了。”
冯青景适时说道:“除了他不在其位谋其政了之外,具体做的事,我倒是没听出来有什么居心不良,屏城驻军素来懈怠,这虞公子揽下了这么个对他而言吃力不讨好的事,若是做好了便于庄国有利,若是没做好也谈不上倒添麻烦。”
这话,冯延思一时也无从反驳。
冯青景:“他既然留在宫里,想必是想做点事好平步青云吧,总比不做事、只想借着陛下的权势作威作福,要好太多了,朝中缺的其实正是愿意做实事、又劝得动陛下的能人,不是吗?”
冯延思叹了声气:“就是他太劝得动陛下了,我怕他想要的不只是平步青云,若他……”
“父亲是担心,若是他愿意,迟早能将朝政大权尽数握于手中,届时父亲您就没有立足之地了?”冯青景问。
冯延思皱眉:“为父不是为自己手中权柄担心!若他一心为庄国,有这能耐,这宰相之位给他又如何?可怕就怕他想要的是这个江山改弦易张啊!你明白吗,青景?”
冯青景无所谓地笑了笑:“父亲总说陛下豁达,这一点上父亲您确实也比不过陛下。您担心那虞公子控制江山,巧了,别人也是这般看父亲您这位宰相大人的。”
冯延思一时滞住。
“您不是总说陛下只是懒得上心,并非当真蠢笨吗?陛下此前信任您,将朝中大小事宜都托付给您,那如今陛下信任那虞公子,愿意让他也接触朝政,又有何不可呢?总不能因为那人年轻些、长得好看些,您就以貌取人,觉得人家不如您靠谱吧?”
冯延思隐隐约约还是觉得这逻辑不太对,但一时又说不出什么来,总不能说“我知道我没有不臣之心,但谁敢保证那个虞公子没有呢”,这不是又把问题绕回去了吗,别人也觉得没法保证他这宰相没有不臣之心,只是这几年来陛下始终信重托付罢了。
于是冯延思摸着胡子,只好道:“你说的也有道理,罢了,我暂且不阻拦了,看看这虞公子之后还打算做什么再说吧。”
冯青景笑了笑。
“若他一心为国,倒也是好事,我毕竟老了,这朝中也该有新起之秀了,不然我若是走了,都要走不安心的,无颜去见先帝啊。”冯延思又感慨道。
这场谈话过后,冯延思虽然还是关心演武场那边的情况,却不再那么愁眉不展了。
虞其渊和庄倚危依旧风雨无阻地每日前往演武场盯着将士们操练,一个阶段续一个阶段地提高操练强度和难度。
转眼几个月过去,盛夏都进入了尾声,时间来到这年的八月底。
这几个月里,虞其渊和庄倚危始终没有寻求到靠谱的办法,虞其渊的双腿仍然没有恢复的迹象。
两人还是会共梦,庄倚危隔三岔五在梦里捡回前世的记忆,虞其渊虽然还记得,却也被迫和他一起重新“看”了一遍。
随着庄倚危对上辈子的事知道得越多,他这辈子关于原书剧情的内容反而越来越记不清了,好在他如今能跟虞其渊说,也能写字记录下来,不至于只能空等着原书剧情相关的信息从脑子里流走。
不过,按着原书剧情的时间线,即便到了八月底,距离原书正文开始也还有小半年,庄倚危给到的相关信息量,当下来说能用到的实在很少。
但也并非没有用处。
比如,明年三月,本就国力最弱的北齐会迎来国丧,当今的齐帝不过而立之年却猝然离世,储君年幼、外戚和其他势力虎视眈眈,齐国在无外力威压的情况下也将自行走向分崩离析的结局,齐国将会分裂为更小的几片国土。
原书剧情中,林长倦正是为舒王谋划,让庄信风抓住了这次机会,再度前往北境,将北齐最名正言顺的储君及其御下国土都收归了庄国,此役为庄信风在朝中赢得了更多称赞和支持。
再比如,明年五月,庄信风和林长倦还在北境鞭长莫及的时候,东南西三面的梁赵楚三国将会围攻庄国,庄国武将实在无可用之人,是冯延思这位年逾花甲的老宰相日夜兼程、亲自出使梁赵二国,舌战群儒、说散了这个三国临时结盟,庄国才得以幸免于难。
可冯延思经此奔波,撑着回到屏城便大病了一场,再之后身体大不如从前,对朝政也是有心无力,也就给了舒王一派更多把控权势的契机。
听到庄倚危说起这件事,虞其渊怔了片刻,轻叹道:“冯相可惜了,贤臣不遇良主,又值山河飘摇之际。”
“这不是有你了嘛,也算是终于遇到良主了。”庄倚危乐呵呵道。
虞其渊失笑:“你且挑着好听的说吧。”
……
庄国舒王谋逆伏诛、朝中数位大臣涉案,这事儿到底还是传去了另外几国,且在九月初,庄国这边就收到了梁赵楚三国各自送来的文书,表示庄国乃天下五国之首,他们想派使节出使庄国,互通有无。
冯延思收到这等要紧事,连忙入宫想要告知庄倚危。
正巧这日虞其渊没闷在殿内,在拏云殿后院里下棋——庄倚危陪他下。
如今脑海里上辈子的记忆多了,但庄倚危的画技还是没捡回来,没法把被烧掉的那些画作再画出来给虞其渊补上,但他上辈子为了跟虞其渊一块儿打发时间,后学的棋艺倒是补回来了点,虽然还是不太精进,不过好歹能看懂棋局了。
这会儿眼看着自己要输了,庄倚危感慨:“静观,你一点都不让着我,你应该假装不小心放错了棋子,让我意外赢一把、高兴一下。”
虞其渊轻笑:“那我得放错多少枚棋子,才能让你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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