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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1 / 2)

这一觉睡醒后,虞其渊看起来便恢复如常了,没再困宥于庄倚危只剩下不到半年寿命这件事。

他照常看奏折,让庄倚危陪着去演武场练兵——虞其渊出门还是戴着帷帽掩面,不过没再坐轮椅了。

虞公子突然就能走路了,这件事从拏云殿震惊到演武场。

有朝臣甚至忍不住怀疑,这虞公子之前的腿疾怕不是装的吧!

也没听说拏云殿传唤过太医啊,怎么突然腿就好了?先前他坐轮椅上都能把演武场震慑得老老实实,这下行动自如了,怕不是心思要更野了……不能放任啊!

朝臣们觉得这事儿找皇帝本人没用,于是纷纷提醒宰相冯延思一定要让陛下警惕这个虞公子,冯延思心情复杂地摸着胡子把人都打发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才好。

不消几日,宫里传出旨意,他们陛下居然主动召见了冯相!事出反常必有妖!

朝臣们接到消息,都翘首以盼等着冯延思从宫里出来。

冯延思入了宫,来到拏云殿,在后院里见到人时,虞其渊正坐在院中亭下的石桌边,十分理所当然地阅览着奏折,而庄倚危坐在他对面,执笔落在纸面上,瞧着竟也是挺用功的模样。

然而一走近,冯延思就发现,虞公子看的的确是奏折,但他们陛下可不是在用功,他们陛下正在作画呢!画面前的虞公子!

虽说画得还挺好,不知道他们陛下什么时候习得这么一手好画技了,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就这场面,让不知情的人瞧见了,只怕还以为虞公子是皇帝、他们陛下才是那个男宠……简直荒谬!

但他们陛下显然乐在其中,冯延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还有虞公子这相貌,如今倒是不避着他了,是真无所谓被联想到前朝末帝吗?陛下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态,把这么个人物安置在身边供着的?

满脑门官司的冯延思只好苦着脸行礼:“老臣参见陛下。”

庄倚危自打恢复了记忆,上辈子学会后这辈子落下了的能耐也都捡了回来,又会画画了,所以他想尽快补一箱子画像给虞其渊,最近都十分勤勉。

这会儿冯延思来了,庄倚危才搁下笔,虞其渊也微微抬眸。

“冯大人,朕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下。”庄倚危慢悠悠开口,“你先坐下,我们慢慢说。”

说是商量,但这都自称上朕了,俨然是没有真商量、可能退让一步的意思。

冯延思揖手道:“老臣站着就行,但听陛下吩咐。”

庄倚危也没揪着他坐不坐下这一点浪费时间,反正他估摸着说接下来的事,也不会耽误多久,不坐就不坐吧。

庄倚危开口道:“咱们庄国现在很缺人才,对吧?”

冯延思不擅练兵方面的事,但旁的机锋他浸染几十年了,一听庄倚危这话头,就基本猜到他是想做什么了,不过还是不确定他们陛下想把身边的虞公子捧到什么位子去。

于是冯延思只简短回道:“是。”

庄倚危:“那明天开始,虞公子就作为太师,跟你们一起议政吧。”

冯延思:“……”

他还以为他们陛下终于要开窍,说话知道兜圈子了,结果还是这么直来直往,多藏不了两句。

虞其渊也轻笑了声:“你这也太不迂回了,毫无说服力,连个方便接话的台阶都不给,直愣愣突然安排个来路不明的人当太师、参与朝政,让冯大人怎么回答?”

冯延思再度:“……”

敢情虞公子您知道这于理不合啊,您说这话的时候要是能先放下手里的奏折,那就更显得您有礼数了。

庄倚危轻啧了声:“我刚才让你教我话术,你又不肯,非要看我自己发挥,我发挥完了你现在就笑话我,坏心眼儿。”

虞其渊笑而不语。

庄倚危又反思了下:“其实我觉得我刚才的话还好啊……冯大人你觉得呢?”

冯延思一脸欲言又止:“老臣……确实觉得不太合适。陛下有心操心国事,是好事,就这些个月练兵之效来看,虞公子也确实是大才,陛下选贤任能、举贤不避亲也理所应当,虞公子得陛下信重,不走寻常入仕之道也无伤大雅,何况如今庄国朝堂的确亟需可用之人……”

欲抑先扬的铺垫完了,冯延思接着话锋一转:“但……不论如何,朝廷用人,虽有才能之人不必计较出身,可家世情况总不能稀里糊涂的,虞公子名讳不清、来历不明,先前插手练兵之事已是大忌,只是陛下总在旁作陪,说是陛下练兵亦可,臣等才并未置喙过多。”

“可如今,陛下若是要任命他为太师,只怕难以服众。老臣作为臣子,自当听命陛下,可先帝临终托付,若陛下莽撞行事,老臣自不能愚忠放任……”

庄倚危被噎住了,看向虞其渊。

虞其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冯大人这番话就说得很漂亮,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但凡不那么昏聩的皇帝,都不好意思再坚持己见了。”

冯延思:“……”

虞公子,老夫还在这里呢,就这么直接点评吗?

庄倚危听完若有所思,然后懂了,他看向冯延思,面色一沉:“那朕只能当昏聩的暴君了——朕不管那么多顾忌,反正从明天开始虞公子就开始跟你们一起参与朝政,你们别仗着资历老就欺负他,他敢杀人的,演武场的情景你们也都看见了,反正朕不会罚他的。”

冯延思:“……”

虞其渊忍俊不禁:“你啊……冯大人莫见怪,陛下方才的意思是,他荒废国事多年,辛苦冯相操劳了,打算即日起开始学着理政,需要冯相指教引路。陛下怕自己又半途而废,又看重我,便任命我为太师,往后在旁辅佐。冯相以为如何?”

冯延思面露难色:“虞公子,方才话已然说得那般明白了,您也不是愚笨之人,何必如此呢?”

“冯相也不是愚笨之人,难道瞧不出我与陛下心意已定、不是真打算同你商量吗?”虞其渊不紧不慢道,“冯相这些年劳苦功高,陛下感念在心,故而今日特意传召你入宫、提前将此事告知于你,而非明日直接带着我去到议事堂、打冯相等诸位朝中大人一个措手不及。”

冯延思面色严肃了起来。

“明日陛下要重启早朝,要主持议政,要带着我这个新鲜上任的太师掺和进去,冯大人是打算当众抗旨不遵,还是作为百官之首带头敷衍打发,或是别的法子不给陛下颜面、实则架空陛下呢?”虞其渊的脸色也肃然起来。

冯延思忙道:“我绝无此意!陛下,老臣……”

虞其渊挑眉,打断道:“陛下给你面子、事先告知,你却把遵从陛下旨意视为‘愚忠’,我确实看不明白冯大人是何意思了。”

话已至此,冯延思实在别无他法:“陛下……老臣遵旨。”

庄倚危看得一愣一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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