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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1 / 1)

虞其渊和庄倚危在拏云殿补了一个时辰的觉,然后起身出殿,去了宫墙脚下重臣们论政的议事堂。

看到虞其渊还是戴着帷帽,进来了都没打算摘,御史大夫林纨不满道:“太师大人这庐山真面目,这会儿还不肯揭开呢?”

想到虞其渊那张脸,冯延思头疼起来,赶在虞其渊和庄倚危说话之前抢先道:“帷帽摘与不摘,倒不打紧,横竖看人重要的不是相貌,但有件事,老夫倒是得问问虞公子……虞太师,不知你全名为何?”

名字倒确实是个要紧事,不然更新官员名录的吏部都不知道要怎么写。

但宰相居然帮着这走马上任的太师,容忍他不摘帷帽,这件事就让堂中其他朝臣侧目和若有所思了。

虞其渊略微思索,拉庄倚危当盾牌:“我早前重伤,前尘往事都忘了,如今的名姓是陛下给起的,姓虞名静观。”

虞静观……

庄倚危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想笑,他弯着唇角,抬手给虞其渊倒了杯茶。

在场众人听到虞其渊的话,不禁深思——受过重伤失忆了?难道之前不良于行就是伤没好,前几日好了便不再坐那陛下专门着工匠给他做的轮椅了?

倒是说得通……

但这不是更来历不明了吗!

看这人说话做事的通身气度,绝非寻常人家养得出来的,可这人到陛下身边小半年了,庄国境内也没听闻哪个世家大族丢了人,难不成是别国来的?

他所谓的重伤,也没听闻陛下传唤太医为他诊治,陛下连端茶倒水都肯当众为他做,显然不会不关心他的伤势,只有可能是这人自己拦着陛下不让太医诊治……这人的重伤和失忆怕不是装的吧!就是为了哄骗陛下,好留在宫里!

再说虞静观这名字……怎么越琢磨越觉得耳熟呢……

——虽然庄倚危先前迷恋虞哀帝这事儿不是秘密,但毕竟也过去半年了,虞其渊的化名虽然也不是秘密,但到底不算多大的常识,所以现下其他人并未联想到前朝末帝。

但冯延思是看到过虞其渊的真面目的,再听这名字,他简直眉毛要和胡子皱到一起了。

这叫什么事儿?他们陛下捡了个记忆全无但长得和虞哀帝一模一样的人回宫,用虞哀帝的姓氏和化名凑了个名字,把人就这么留在身边,当成虞哀帝的化身么?

这简直是……离谱!

就算当成替身,也未免对这虞公子太过爱重了。

还有……这虞公子到底为何长得和前朝末帝别无二致?

因为知道虞其渊的相貌,冯延思反倒没像其他一知半解地朝臣、往他是装失忆好留在宫里这方面想,反而是越想越觉得心惊。

一个仿佛凭空冒出来的人物,怎么查都查不到来历,相貌和前朝末帝一致,气度不凡,胆魄非常,有踔绝之能,虽前尘往事都不记得了却始终从容,在一国之君和满朝重臣面前都处变不惊,被皇帝伺候着也理所当然……

不是相处久了摸清了他们陛下的脾性才这么理所当然的,冯延思记得他们陛下刚把这虞公子带回宫时,他就进宫去想要探听,当时这虞公子在拏云殿已然是主人作派,甚至连奏折都看得理直气壮。

这般人物……说是巧合,不如说是虞哀帝本尊还魂了,更让人能够信服。

冯延思更加心惊——怕不是虞哀帝真的还魂了吧!

他们陛下先前从虞哀帝陵里搬了人家生前唯一为自己置办的遗物,后来据拏云殿宫人说还都给烧了……再回想一下,昨日在拏云殿后院,他们陛下就是在作画,说要补上什么的,这不是都对上了!

烧了人家一箱子画,现在本尊找上门来了,可不得还吗!

他们陛下画技突然进展那么快,怕不是就是虞哀帝本尊教的吧!

冯延思想着想着,面上的苦色都快挂不住了。

这叫个什么事儿?他们庄国开国皇帝谋反——当然,史书上那叫清君侧——把江山从大虞皇室手里抢了过来,虞哀帝本尊还是当时以身殉国的,现在人家在他们庄国皇帝身边“作威作福”,简直没处说去!

话说虞哀帝本尊是真的失忆了吗?是的话,以他的灵慧,只怕也早就猜到了。

那他们陛下意识到身边的人到底是谁了吗?

在场其他人看到冯延思愁云惨淡的神色,不由得心思各异,觉得至少冯相也是很担心这个新上任的太师有问题的,他们或许可以安心一点了!

庄倚危觉得冯延思的苦闷有点夸张了,纳闷地打量了他几眼。

虞其渊见冯延思暗中瞥向他,不由得微微一顿,然后若有所思地挑了下眉,冯延思兴许已然确定他的身份了……倒是很敢想,也挺有接受能力。

若是冯延思知道虞其渊在想什么,必然想要回答他:并非老夫敢想敢接受,而是虽然这猜测很离谱,却已经是各种离谱的可能中最有可能性的一种了!

罢了,之后再议吧,冯延思一叹气:“既然陛下和太师都到了,我们继续说方才的事吧。”

说起正事,冯延思面上愁容未减:“陛下,太师,方才我等收到了一封来自岩城的公文,八月秋收时节却发了蝗灾,凌江一线多地老百姓收成大跌,秋日过了便要入冬,百姓们都等着秋收后储粮、卖粮过冬,乃是再急迫不过的大事。”

“偏偏岩城太守杜长殷怕今年出了这乱子,耽误他明年升迁,起初想方设法要将此事按下不表,岩城就在北边,若是及时通信,快马加鞭不过十日便能将消息送回屏城,但如今却耽误了整整一个月!”

虞其渊看向庄倚危,庄倚危是个好奇心挺重的人,但政事上面他实在提不起兴趣,所以虽然在听,却没怎么过脑子,也没意识到虞其渊想让他提问、好多多了解。

看到虞其渊偏向他,又看到虞其渊手边的茶杯空了,庄倚危便自然而然给他添茶,还觉得自己十分有眼力劲,都不用虞其渊开口吩咐!他俩实在是心有灵犀!

隔着帷帽确实不方便传递眼神,虞其渊轻叹了声,问冯延思:“为何蝗灾会耽误杜长殷明年升迁?”

庄倚危这才反应过来:“对啊,他怎么就确定自己明年要升迁?而且蝗灾是天灾,他好好处理了、及时告知朝廷,也怪不到他身上,反倒是这么强压着又还没处理好,才会耽误吧?”

不论如何,他们陛下开口问及政事了!

冯延思就差老泪纵横了:“陛下有所不知,按着庄国吏治,今年是杜长殷在岩城任官的最后一年,不用有何突出功绩,只要仍然太平无事,以他多年资历,明年调来国都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但在任最后一年却发生了蝗灾,虽是天灾,但毕竟是他在任时下出的祸事,若是顺顺当当解决了,自然是功非过,更利于升迁,可若是一个没解决好,升迁无望还怕是要贬官。”

“那杜长殷是个能守成的,却不太能应付这等突发情况,兴许是一时情急犯了糊涂,又兴许是太自大,觉得他能把消息控制在凌江一线、应付过去这场蝗灾,但直到势况越发不好,才在身边长史的劝说下亡羊补牢,向屏城送来陈情书和告罪折子……唉!”

听完了,庄倚危忍不住说:“一地太守,只能守成?咱们庄国到底有没有靠谱点的人才了!”

虞其渊轻笑出声。

在场众臣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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