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1 / 1)
这日晚些时候,辛劳一整天的冯延思回到宰相府,冯青景例行来到他的书房,听冯延思说点朝中事。
冯青景原本是不感兴趣的,冯延思也不强迫他,但冯青景有意了解,冯延思也乐意挑着些能说给儿子听的说一说。
“对这虞公子,兴许是为父我之前小人之心了。”冯延思说起。
冯青景听他突然这么说,有点意外:“今日发生何事了,竟让父亲突然对虞公子放下了戒心?”
冯延思微微摇头,把白天在拏云殿的事跟冯青景说了。
然后他又道:“我原先担心这虞公子有越俎代庖之心,但观他行事结果,确实桩桩件件均利于我庄国,陛下听得进去他的话,也终于愿意接触朝政,这虞公子似是有意敦促陛下了解国事……虽说也有可能是借陛下为他遮掩真实目的,但你先前劝说为父的话有道理,为父何必如临大敌、觉得除了自己旁的权臣都不可信,不如信任陛下的用人眼光。”
说着,冯延思又叹了声气:“到底还是之前章百川投靠舒王这事儿,让我实在不敢轻信于人了。”
冯青景听得却忍不住皱了下眉。
冯延思微微一顿:“青景,你有别的见解?”
冯青景回过神,摇头道:“只是听父亲提起那章百川,有些厌烦。虞公子的事,父亲也算是暂且能放下一桩心事了,是好事。”
冯延思迟疑了下,还是问道:“青景,陛下带醉酒的虞公子回宫那夜,在宫外遇见,为父记得你当时说看虞公子眼熟,你那时是否瞧见了他相貌神似虞哀帝?你当时突然出声叫的‘陛下’……到底是叫谁?”
“说起来,你平日里不太喜欢出门,那云斋书社每月集会你也不常特意去,今年孟夏集那次有传言说彩头是虞哀帝手书棋谱,你倒是难得起了个大早出门去了……”
冯延思这么敏锐地把那么久之前的些微小事联系了起来,冯青景有点意外,但他略沉默过后,没有完全否认。
只半真半假道:“我总待在家中,闲来无事,看了诸多杂书,前朝末帝生平跌宕起伏,我早暗自为他抱不平,觉得他一生可惜,先前还特意借父亲的令牌入宫,从宫中史籍库里借阅过和虞哀帝有关的记载书籍,我去史籍库这件事父亲也是知道的……那夜瞧见虞公子竟活脱脱从画里走出来的虞哀帝一般,惊得一时失言了。”
冯延思听得头疼,这虞哀帝是会给后世人下咒吗,陛下先前也是,看个画像就把自己沉迷进去了,现在又是他儿子。
按时间来看,他儿子应该还更早沉迷一些。
“罢了,此事不提了。”冯延思索性道,“说起来,这虞公子的姓氏,也是太巧了,我竟忘了问他全名,明日得问问。还有他那张脸,若是不戴帷帽出现在朝堂上,那不知岁月的人瞧见了,只怕得以为回到了前朝去,百官又要浮躁了。”
这几个月来,陛下和虞公子练兵——明眼人都瞧得出来是虞公子主导,这件事让朝臣们都颇为在意,早有不少人都希望冯延思这宰相能把情况问个分明、管一管这事儿。
但冯延思虽然对虞其渊心有戒备,却又觉得人家练兵这件事就成效而言,对庄国来说挺有好处,便心情复杂地一直没横加干涉。
但今日白天,官员们得知明天开始早朝重启,陛下还要带新任命的太师也就是那个虞公子一块儿出面,已经对着冯延思浮躁过一大番了,冯延思不敢想明日是何情景。
——倒是还好,没出新的话题,因为翌日早朝,虞其渊还是戴着帷帽出现的。
他暂且不想在所有人面前暴露相貌,诸事未定,不想横生枝节。
但莫名其妙冒出来了个太师,还坐在朝堂上一副要“垂帘听政”的架势,这件事已然是最大的“枝节”,朝臣们都攒了一肚子话,早朝一开始就你一言我一语说开了。
虞其渊帷帽掩面,旁人看不清他的神色,但坐在龙椅上的庄倚危正昏昏欲睡,这是满朝文武都看得见的。
庄倚危也很想摆一摆严肃认真的架子,但没办法,他之前没想起来早朝都是天不亮就得起来这回事,虞其渊也没提醒他,昨晚还任由他折腾。
今早生物钟实在跟不上,庄倚危的肉|体醒了但精神还在床上,全靠本能跟着虞其渊起床出的寝殿。
这一点上,庄倚危十分佩服虞其渊——虞其渊也有半年没上过早朝了,昨晚被他折腾得昏睡过去,今早居然还能按从前的生物钟起来。
帷帽下,虞其渊微微阖着眼,精神倒也没有庄倚危以为的那么好。
底下朝臣们谏言得不可开交,虞其渊因为精力不济,这会儿居然也提不起心思驳斥谁,挺心平气和的。
“说够了没有?”结果还是庄倚危率先发话,打断了满朝热议,让朝堂暂且静默下来。
庄倚危支着脸靠在龙椅上:“朕不就任命个官员吗,有必要搞得像是朕打算亡国似的说个不停吗?”
御史大夫出列:“陛下!太师位列三公啊,可不是寻常官员!如今三公之位皆空悬,您此时封的不只是太师,而是甚至要越过宰相的万人之上啊!”
冯延思反问道:“林御史这话说得没道理,怎么像是在说我会为了一己之私,干涉陛下重用人才?陛下慧眼识珠,诸位何必如临大敌?”
别说政敌了,就算本来就是宰相这边的,都有不少理解不了冯相这是何意,居然真打算纵容陛下随心所欲吗?!
“要是太师不行的话,”庄倚危又说道,“那换个职位吧。”
朝臣们听他这话,却没几个人觉得他们陛下接下来会是好话。
庄倚危灵机一动:“文臣这方面,虞公子确实还没什么实际,可能不太好服众,但武将方面,这几个月来的练兵结果诸位都能看见,那不如朕封虞公子一个武官吧,掌管天下兵权的是什么官来着,冯相?”
太师虽然位列三公,但说到底在实权方面还有待商榷,可武将若是拿了兵符,手中权力便是实打实的了,百官们听到他们陛下这要拆屋子的打算,果不其然很快就对拆门的安排没异议了——
不就任命一个来历不明的男宠当太师吗,当就当吧!手握重权的宰相和正儿八经的皇帝都坚持如此,那别人其实说什么都没用,只看什么时候老实消停罢了。
虞其渊听着庄倚危说话,没有插话。
接着早朝开始议政。
目前除了常规那些政事之外,唯一一件值得格外重视的,也就是赵楚梁三国即将来使造访的事了。
虞其渊懒洋洋地听着,期间仍然一语不发,弄得庄倚危有点纳闷,忍不住在下了早朝、回到拏云殿后,一边去撩虞其渊的帷帽一边好奇:“刚才早朝上你怎么都不说话?你可不是这么怕生的性子啊。”
“怕生”这个词用的,虞其渊忍俊不禁,拍开他的手:“初来乍到,发什么话?也没什么想说的。”
庄倚危打了个哈欠:“那咱俩现在补觉去吧,困死我了,我上辈子以为人生最痛苦的不过是高三早读,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比那时候起得还早,还是前一晚有剧烈运动的情况下……”
说着,庄倚危忍不住挑了下眉:“静观,你说实话,你是不是也很累?刚刚有没有躲在帷帽下面偷偷补觉?”
虞其渊莞尔,往内殿走:“走吧,陪你补会儿觉,不过不能睡太久,得起来去一趟演武场,然后是议事堂,得比以前更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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