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1 / 6)
钟粹宫临水居。
送走皇后等人,照充媛看着屋内重新点上的安神香,以及榻上有些惶然的怜贵人,轻叹一声,安抚道:“今日之事算是过去了,你且安心养胎,有什么事,自可遣临书来同我说。”
怜贵人点了点头,目光紧紧缠着照充媛:“娘娘,妾都按照你说的做了,这个孩子,真的能保住吗?”
照充媛抿了抿唇,瞥了眼怜贵人尚且平坦的小腹。
这个孩子自打怀上也是多灾多难,能不能平安诞生,她也不知。
只是这话自然不能同怜贵人讲,她温声道:“既然岐院正说保住了,那便是保住了,孕中最忌多思,你心里头要畅快些。”
怜贵人却并未放松,抿唇道:“妾总觉得,这宫中太乱了,好似身后总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不知身后那只手何时会抓住自己。”
照充媛看着她,忽地想起怜贵人摔倒那日。
她有些好奇:“你当时为何要将此事告与本宫,按理说,你自入宫起便同郑氏交好,她又对你多加照拂,跟着她,未必不是一条路。”
怜贵人却摇头。
“娘娘,妾自知蠢笨,出身又低微,只想在宫中安稳过活罢了。”
“郑氏此人,野心颇大,妾若是跟着她,迟早玩火自焚。”
她低下头,声音低了下来:“妾想要这个孩子,也非是为了争宠,只是深宫寂寥,若能有个孩子陪着,想来会好过许多。”
怜贵人没说的便是,宫中诸多阴司手段,若有皇嗣傍身,就算哪日遭了算计,也能多几分活命的指望。
端看那慎贵嫔,这般作死还能活蹦乱跳,凭借的不就是大皇子么。
她看的清楚,圣上如今一心宠着玉妃娘娘,旁人只怕再难有指望,这个孩子,可能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照充媛没想到怜贵人竟想的如此通透,轻声道:“好在钟粹宫如今只有你我二人,你不出去,危险总能少上一些。”
“本宫说过的话算数,这个孩子若能平安降世,自会养在你的身边。”
“多谢娘娘。”怜才人低首应道。
日光打在她身上,却叫她更显的孤零零的。
照充媛垂眸,转身出了临水居,径直回了主殿。
在这宫中讨生活的,哪个不是可怜人呢?
四月二十六,殿试当日。
天气已带了几分初夏的燥意,御道上的金砖被晒得发亮。
宣政殿中,两侧整齐排开数个青铜冰盆,细细凉雾在殿中弥散,格外清爽。
百余名贡士整齐端坐于书案后,神色肃立。
楚域端坐御案之上,目光平直地扫过殿中众人,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身上时,微微一顿。
那人立在左首第一个,发束地规规矩矩,眉眼清隽,正是姬明辙。
楚域指尖在扶手轻叩一下,一旁的黄海平当即领着两名宫人站至众人面前,将试卷都发了下去。
今科策问,题为:今天下承平,边患未靖,仓廪未充,民心未固,试论强干弱枝之道,何以整肃吏治、充实军备、抚绥边民,而不伤国本?
片刻后,诸生伏案疾书,笔声沙沙。
有的下笔极快,墨迹铺陈,有的凝神良久不曾落笔,也有人偶尔抬眼,小心翼翼觑着御座方向。
楚域忽地起了身,慢悠悠在殿中踱步,至姬明辙身边时脚下微微一顿。
姬明辙落笔不疾不徐,姿势沉稳。
楚域忽然开口:“强干弱枝,何为先?”
殿中不少人笔尖一顿,姜太傅与翰林院掌院下意识望过来。
姬明辙略微收笔,恭敬回道:“回圣上,强干者,非徒强兵,而在法度。”
“枝弱非削之,乃使其恪守本分。”
楚域垂下眼,意味不明道:“若法度既立,而有人阻之?”
姬明辙道:“法若因人而移,则法不立。”
楚域淡淡看了姬明辙一眼,轻应了一声,旋即提步走开,回了御案上。
日落前,殿试的贡士们齐齐出宫。
三日阅卷期过,姜太傅与翰林院掌院等人捧着十份策卷上了御前。
黄海平依序将其铺陈于御案之上。
楚域垂眸翻看,很快将后七份策卷的名次定下,待瞧至前三份时,淡声道:“依你们看,一甲当是何次序?”
他将旁的策卷收拢一旁,案上只留着一甲的三份策卷。
卷首名讳清晰,分别是姬明辙、姜浚川和陈平章。
姜太傅垂手而立,神色沉稳:“回圣上,殿试取士,盖由圣裁,臣等不敢妄议。”
“朕想听听你们的意思。”楚域抬眼。
下首几人互相望了一眼,终有一人上前半步,拱手道:“臣以为,陈平章立论尚稳,只是气度稍逊,可居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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