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2 / 5)
她猛地侧过身,弯腰:“呕——”
酸臭的秽物溅了些在楚域手上,他半点也顾不得,脸色骤变,下意识从桌案上端了茶盏,却在半途生生止住。
他站在原地,声音发寒:“怎么,如今光是看着朕,就觉得恶心了吗?”
苏月潆缓缓抬头,看着楚域的目光只有深深地疲惫与后悔:“圣上,妾只是忽然明白,原来在您心里,也从来没有信过妾。”
“您说的,对,妾如今,看您一眼都觉得恶心。”
楚域僵在原处,那一句“恶心”像一柄薄刃,极缓慢地从他心口剖了进去。
原本强撑着的那点戾气,顷刻间碎成粉末。
他盯着她的眼睛半晌,都只从中看出了疲惫与厌恶,楚域喉结滚了滚,猛地后退两步。
苏月潆如今无力同楚域争辩下去,林美人曾说过,要她不能再动气,可方才因着崔姐姐和苏月微,她情绪起伏太大,小腹已经又传来一阵阵的抽痛。
她指尖悄悄按在袖中,掌心浸出冷汗。
不能再拖,她必须马上吃保胎药,必须马上让楚域走。
“圣上。”苏月潆缓身跪了下去,“妾自知罪孽深重,有负圣恩,要杀要剐,任凭圣上处置。”
楚域听着她平静的嗓音,再看她那张美到过分的脸,咬牙道:“苏月潆,你是不是觉得朕不舍得动你!”
苏月潆抬眸看他,有些不解:“圣上怎会如此以为,只是妾说什么圣上都不信,妾再说千遍万遍又有什么不同?”
“您信隋屿情深义重,信崔姐姐至死不言,信昭狱供词,信流言,信猜测,唯独不信妾。”
“既如此,妾又何必再费口舌?”
她偏过头,双眼带着真诚:“您到底想听什么?”
楚域呼吸一滞,想反驳,想说他不是不信,想说他只是嫉妒到发疯。
他在来时想着,只要苏月潆肯哄哄他,说这一切都是隋屿的错,都是隋屿引诱她,她不过少不知事,那自己是愿意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的。
楚域的心像是被人狠狠踩了一脚,涌上一股浓烈的委屈,有些示弱道:“苏月潆,在你之前,朕从未爱过任何人。”
“可你却喜欢过隋屿,这不公平。”
苏月潆小腹又是一阵抽痛,几乎听不清楚域在说什么,咬牙道:“圣上若是要治妾的罪,便下旨吧,只是天色已晚,妾累了,您也该回乾盛殿了。”
逐客之意明显。
楚域没想到自己这般示弱,她也不肯低头,当即咬牙道:“你就这么想朕走?”
“是。”苏月潆毫不犹豫。
话落,楚域眼中最后一点光也暗了下去。
他盯着她那张皎白的脸描摹几息,终是后退一步,眼中含痛:“好!这是你说的!”
“苏月潆,你别以为朕没了你不行!”
他猛地拂袖,衣袍翻飞间,他几乎是仓促地转身,大步离去。
楚域走后,苏月潆整个人像被抽走所有力气,猛地扶住桌案,小腹的疼意再也压不住,她弯下腰,额上冷汗涔涔,对着慌忙进来的春和道:“药...药。”
夏恬等人忙将她扶至一旁的美人榻上,待春和拿了药来伺候她服下,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
苏月潆垂着眼,眼角忍了许久的泪终于滑落。
她想到楚域会查出所有事情,却没想到他竟会这般羞辱她,他不信她的清白。
而她,因此连累了活生生的两条性命。
御辇自颐华宫出来,一路朝乾盛殿疾驰而去。
察觉到帝王低沉的心情,宫人们皆屏声息气,生怕惹了圣上不快。
行至摘星楼下时,楚域忽然开口:“停。”
御辇骤止,尚未待众人反应,便见圣上已然下了辇,大步朝摘星楼迈去:“都退下。”
宫人们齐齐跪伏。
黄海平却是不敢听命,战战兢兢跟了上去。
六月的天,闷热得叫人喘不过气,可楚域却只觉得冷,那种从心口蔓延开的冷,顺着四肢百骸往外渗,连骨缝里都带着寒意。
摘星楼高耸入云,他一步一步往上走,袍角掠过石阶,脚步沉稳。
登至楼顶,风骤然迎面而来。
楚域走到凭栏处,放眼望去,宫城巍峨,朱墙金瓦层层叠叠,远处山河蜿蜒,城廓井然,更远处烟火升腾,市井琳琅。
目之所及,皆是他治下的山河。
海清河晏,四海升平。
百姓安居,边境肃清。
史官便是再挑剔,也不得不在青史上承认他乃盛世之君。
这不是他一直想要的么?
自幼跟在先帝身边,十年寒暑苦读,二十年权谋筹算,他要的,不就是这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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