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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1 / 3)

后面两节课穆然上得心不在焉。

老师大概也能察觉到这帮小屁孩急于放假的心思,最后一节课搞了个随堂小测验,每人一百道算术题,做完就能走。

上课铃打响后不到十分钟,穆然就交上卷子要走人。在班里一众羡慕嫉妒恨的目光里,数学老师叫住他:“这么着急干嘛?我还没批呢。”

这么短时间就交卷,不排除胡编乱造的嫌疑。罗家豪嗤笑一声:“装/逼被抓住了吧。”

穆然在旁边万分焦灼地等在一边,直到唐老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错误,走吧。”

他头也不回地迈出教室——连书包都忘记了拿。

班里传出一阵艳羡的唏嘘声,周俐回头冲罗家豪挤了挤眼睛:“手指头还没数明白吧你。”

罗家豪抬手竖了个中指。

穆然出了教室就一路飞奔,快到校门口的时候又逐渐慢下来,司野这些天去做什么了,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伤,司野还……要他吗?

这些问题一股脑地逼上来,又在他跑出校门后看到司野的一瞬如潮散去,司野穿着件灰色的高领毛衣,人瘦了很多,皮肤透着股不健康的苍白,他懒散地抬起手冲穆然挥了挥,唇边勾起一个微笑。

“哥!”穆然跑过去,凭着本能往司野身上扑,被他身边的beta一把抱住。

“哎呦,弟弟!”任亦在半空中捞住他,“他肋骨本来就断了,你再撞一下还了得?”

“哥,怎么回事!”穆然急道,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小问题,”司野说,“呃……我走夜路撞墙了。”

可惜穆然从来就不是好糊弄的小孩,他扒着司野的手臂,一吸鼻子眼泪就掉了下来:“哥,疼不疼……”

“哎,不疼,”司野把他揽进怀里,小心抬手抱住,“你看,是不是跟以前一样?”

隔着厚重的毛衣,穆然都闻到了清苦的药味。他泪眼朦胧地抬头,看到旁边在等周俐放学的周文,对方悄悄对他竖了个大拇指,穆然想起之前他说的,我们应该相信你哥。

任亦把这一大一小送回家,实在不好撒手不管,任劳任怨当了几天住家保姆。前几天司野一直在睡觉,每天能睡十几个小时,经过这段昏天黑地的日子后,他混乱的生物钟总算被调了回来,又开始觉得难受。

肋骨骨折是很折磨人的一件事,睡觉时只能侧向一边,或者半侧卧,平日里做点什么事都只能挺着,上半身都要僵成木乃伊了。司野头一次受这么重的伤,只觉得自己像个全身都带了紧箍的孙猴子,每天在家无聊得五脊六兽。

另一方面,他也察觉出了穆然的“异常”。这小子黏人的功力明显见长,每天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上厕所都担心他掉茅坑里,司野毫不怀疑要不是自己威信尚在,穆然可能连学校都不去了。

司野被黏得发火,想把人抓过来揍两下,穆然也毫不反抗,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驯顺地看着他,好像被司野打两下也甘之如饴。

司野只能忍,把自己憋得肝火旺盛,半夜做梦的时候如愿以偿把这小子揍了一顿,结果梦里穆然拉过他的手吹了吹,体贴地问:“哥,手疼不疼?”

司野把自己吓醒了,感觉身前异样,穆然竟然还醒着,正轻轻抚摸他胸口缠着的绷带,见他睁开眼睛,巴巴地问道:“哥,你还疼么?”

司野深吸一口气,伸手捏住他的嘴巴,粗鲁地把小孩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睡觉。”

宋宇坤这个人,没进去之前也算市里娱乐城的一号人物,他这次出事后拔出萝卜带起泥地牵连了一大波人,全市娱乐行业掀起了一股整改热。

而他本人同时又特别狂妄,从未考虑过身后事该如何安排,几个情妇掐得头破血流,其中一个比较得宠的收拾了细软连夜跑路,结果还没上出城高速就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大卡车顶翻了,当场身亡。

哦,她弟弟也曾是宋宇坤手下的金牌打手,叫阿杰。

等司野恢复得差不多,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宋宇坤手下的几家娱乐公司经过瓜分和整改,都已经改头换面,各自夹起尾巴苟延残喘。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时代对每个人都是平等的,有人自以为在征服岁月,其实恰恰被岁月所研磨,最终能囫囵着走出来的人,往往不是最扎眼的那一拨。

伤还没好利索,司野又开始纠结起那个萦绕不去的问题——搞钱。

宋宇坤倒台后他算是彻底失去了经济来源。从八岁到现在,除了头两年在琼楼打杂,后面的时间他几乎都在用暴力换取金钱,这是最简单直接不需要过脑子的方法,但同时也将司野推离了正常的社会轨道,当这股推力猛地消失,司野就像站在一片望不到前后左右的空地上,茫然不知何处。

所有经验和经历都变成了无用功,仿佛生命在某一处被轰然截断,赤手空拳宛如婴儿。更要命的是,他什么都没有。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吃馒头就凉水都无所谓,但穆然要上学,要长大,要从头适应这个社会。

刚拆了夹板,司野就裹着棉衣上街了。

那个年代找工作的主要媒介还是街头各种招聘启事,司野撕了厚厚一沓传单,蹲在路边一个个号码拨过去,大部分地方一听他是未成年就挂了电话,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网吧看场子的活儿,结果同期面试的还有两个alpha,司野毫无意外地落选了。

如果这事儿被abo平权协会听说,大概会写一整篇小作文来痛斥当今社会的不公,但司野却只能借此认清现实,一个背景一团糟的未成年beta,想找一个能养活自己的工作难于登天。

他想到墩子说的那个小生意,趁吹水的时候打听了一下,结果墩子满脸愁容,说是进到一批次品,本钱赔进去了大半。

“我这买卖虽然小,但坑人的事儿做不出来。”墩子说道,“那批货我销毁了,准备淘点小东西先卖着。”

司野拍了拍他的肩。

“你最近什么情况?”墩子问道,“我这一地鸡毛也没来得及问你,听说宋宇坤进去了,之后怎么办?”

“找了个地方先做着。”司野随口扯到。

“那行。”墩子放心了,“反正你要是没地儿去了就来找我,咱本钱虽然不多,但不至于饿死是不?”

司野点点头:“谢了兄弟。”

墩子虽然这样说,但他却知道对方的难处,小卖部本来就半死不活,买卖又做不好,估计跟家里也闹得有些僵,这时候去麻烦人家,不合适。

他放弃了找一个长期稳定工作的想法,转头加入了短工市场,跟一群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人挤在一起抢饭碗,遇到包工头来点人,就算再不乐意也得递烟卖笑,问人家愿不愿意减价给一份工。

好在司野虽然瘦,却十分结实,不少人愿意要他,但因为是未成年,往往会被克扣一半的工钱。

工地的好处是管吃管喝,司野一次能吃两份盒饭,早晚的两顿就省略了,闲下来的时候他就跟工友插科打诨,趁机打听有好活的地方,再不就找个避风处抽烟,一次三四支,用剩下的烟屁股一下一下往自己手上碾。

为了配合穆然的时间,司野过起了做五休二的生活,同时跟这小子说自己已经找到了一份超市的正经工作,让他老实上学。

司野很能藏事儿,特别是当他要刻意去骗人的时候,几乎能做到天衣无缝。他真的从超市买一些价值不菲的小零食回来,跟穆然说是人家的员工福利,让他带到学校跟同学分着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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