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1 / 3)
春节之前,方贵禾出院了。程小莫有意叫穆然到燕市一起过年,好说歹说都劝不动,只能作罢。
现在过春节跟往年不同,商家几乎全都奋战在新年的第一战线,大街上热闹不减,整个城市都被布置得红红火火,偏偏年味变淡了。
在筒子楼里和邻居分享同一个厨房,热热闹闹包一桌饺子的记忆恍如隔世。
除夕这天,穆然失眠到清晨才堪堪睡去,睡着了也不安宁,能感觉到叶子在他的枕边和怀里分别趴了一段时间,呼噜声跟发动机一样。
醒来时日头偏西,能听到鬼鬼祟祟的鞭炮声——燕市全面禁放烟花,他们这边要好一点,但依旧放得不痛快。
穆然坐起身,手机循环播放了一整晚视频已经关机了。他给手机充上电,去客厅添了猫粮,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竟不知道要做什么好。
往年这时候,家里已经支起案板准备包饺子了——他擀皮,大哥调馅,程小莫拿着面团捏橡皮泥,吃完头一顿墩子会来他们家串门一起看烟花,看完再吃第二顿。
穆然从冰箱翻出一袋速冻饺子,刚撕开封口,就听见门响了一声,程小莫拎着大包小包踢开门:“穆小然你人呢?”
穆然匪夷所思地回过头:“你不是要在燕市过年?”
“谁说我要在那过年?”程小莫做了个无语的表情,“我是问你要不要去,那边活动多,热闹,你不想去我这不是回来了嘛……方辰还在公司加班呢,好惨好惨——我发消息让你去买菜你怎么也不回?”
他连珠炮似的说了一长串,穆然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捡了最后一句回道:“手机没电关机了。”
“我就知道。”程小莫把东西往桌上一放:“菜,肉,春联我都买了,别光看着呀,小哥厉不厉害?”
穆然默默点了点头。
从天擦黑,到春节联欢晚会的第一声音乐响起,两人硬是做出了一桌菜,然而饺子最后还是吃的速冻的,因为面粉没了。
吃完晚饭不久,墩子和吴青上楼来串门,烧烤和饮料提了满满一兜。
一进门,他熟练地从鞋柜里找出拖鞋换上,抬头嚷了一声:“司野,你长行市了,给你打了多少电话都不接?”
两个孩子站成一排,默默低头看着他。
“你们大哥呢?”墩子终于觉出不对劲来,过年这段时间大排档人满为患,他忙得顾头不顾腚,中间骚扰了司野几次,没得到回信儿也就作罢了。
他从小跟司野混在一起,家里大小事也都帮着想办法,在两个小的眼里就是长辈一样的存在,特别是程小莫,此刻鼻子一酸,没忍住哽咽了一声:“大哥走啦……”
“走?”墩子一愣,吴青挤开他走进来,把程小莫抱进怀里:“出什么事儿了?”
程小莫吸了吸鼻子,到底是省略了前因,只说大哥跟小然吵了架,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了。
他这说法实在太魔幻,墩子直觉事情不简单,现场掏出手机打给司野,仍然关机。他看了眼屏幕:“嘿,这孙子,玩落跑公主那套呢。”
司野不是因为一点小事就家也不回的那种人,墩子琢磨了半天,将目光放在穆然身上,恰好那小子抬起头,就这么坦然地跟他对视,眼神看起来很平静,甚至带着某种万念皆空的死气。
墩子心里咯噔一声,突然就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把宋竹介绍给司野时,穆然那不在状态的样子就跟现在很像。
他暗自惊骇,不会吧……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能把司野那种天塌下来当被盖的人刺激得家都不回了呢?
“那什么……”墩子不敢深想,大手一挥和起稀泥,“你们也别太担心,司野这人就是爱犯轴,你让他自己轴出来也就好了,他要是想不通,谁去找也没用。”
就像应了墩子这话,从过完年一直到开学,司野还真就没有任何消息。
程小莫假期耗尽,滚回去赶设计了,燕大也开了学,穆然却丝毫没有去报道的意思。
这么多年以来,他拼命想要长大,想要变得更强一点,无非是想能离大哥更近一步,能有资格站在那人身旁替他遮风避雨。
对于自己的未来,乃至于俗世意义上的“远大前程”,穆然是毫不在意的,每每在学校拿到好名次,他所期待的也不过是大哥在看到成绩单时的一个笑脸而已。
而现在这些对他都没什么意义了。
程小莫出国后又打过几次电话回来,方钺去世的消息不再是秘密,以大西洋航线为首的环宇海外公司闹着要分家,方辰到底没有他妈那种铁血手腕,应付得左支右绌,海飞借此收购了不少小股东的股份,也在一旁虎视眈眈,想要争取股东大会的话语权。
穆然手里的股份足够他回去替方家说话,方辰也来找过几次,都被不轻不重挡了回去。
看这样子,倒真像是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抽走了。
谁都没想到,最后带来转机是的叶子。
这狸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纪渐长,免疫力下降,化冻后不久就闹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猫藓。
叶子一身油光水亮的黑黄条纹掉成了斑秃,浑身红一块白一块,尽管即使带它去宠物医院剃毛上药,但仍收效甚微。
这老猫颇为要脸,似乎意识到自己这副尊容颇上不了台面,每天茶饭不思,眼看就要抑郁。
最后还是听周俐说,猫寄宿那有之前用剩的药,效果很不错,让他直接去店里拿。
周俐毕业后去了一家本地的大学,学地质勘探,一年中有大半年时间都坐标深山老林,信号也断断续续:“现在店里都是任亦哥在管,你直接去就行。”
任亦跟家里闹翻后关系一直没怎么缓和,甚至大张旗鼓跟周文扯了证,这些年世界各地跑着当记者,空闲时候就在猫咖里泡着。
猫咖那间沿街铺面被他拓宽了一倍,还加盖了个小茶室,没事儿就在楼上喝茶晒太阳。
穆然就是在茶室里找到他的。
面积统共不到五十平的地方分了好几个功能区,门口一个三足小香炉散发着淡淡烟气,山水屏风围挡出一小片会客谈事的地方,除此之外,就是一张小茶桌和随意扔着的几个坐垫,任亦盘腿坐在地上,招呼了他一声:“来啦。”
穆然本来没打算久留,但进来后紧绷着的神经像是突然松了劲儿,也可能因为任亦是beta的缘故,让他感到一阵没来由的亲近。
任亦这个人的身份很神奇,他算司野多年的朋友,两人的相处却更像是君子之交,平时没事很少摽在一块,更多时候他仿佛都是站在旁观者的视角上——这种不完全熟稔但也不全然陌生的朋友,让穆然感到很安全。
穆然找了个小坐垫坐下,两条长腿怎么放都有些拘束,最后学着任亦的样子盘了起来。
任亦给他倒了一小杯暗红色的茶汤:“阿里山冻顶乌龙,周文身体不好,只能喝这种炒熟了的茶。”
穆然喝了一口,就算他此刻食不知味,也还是尝出了一种深度烘焙过的茶香。
任亦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们都差不多时间开学吧,怎么不去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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