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3 / 3)
“强龙不压地头蛇。”付谨言低声说道,“那几大家族在这里盘踞了上百年,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跟他们对着干?”
司野笑容渐冷:“您都把公司开在这地界了,早晚有一天得跟他们刚上,与其等人家打过来,不如自己找上门去,还能占个先机。”
付谨言语塞,深知他说的这话挑不出错处,叹了口气:“我原本以为你是个保守的人。”
司野不为所动:“那你可能看走眼了,我要是保守,都活不到跟你认识。”
付谨言看了眼咔咔运作着的碎纸机:“这里乱了几十年,秩序和规则都是不作数的,以牙还牙没有好下场。”
“那我应该怎么办,用爱感化他们吗?”司野点了两下烟灰,在缥缈的烟气中跟付谨言对视,“这里是乱了太多年,需要有新的秩序了。”
付谨言神色一凛,感觉司野这番话就像一柄刀子,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又避而不谈的道理血淋淋剖出来扔到了台面上。
他虽然来劝人,但也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只是付谨言做惯了情报工作,为人风格圆滑周全,最不擅长得罪人,乍一遇到司野这种流氓打法,也有些无所适从。
似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把他精心挑选铸造,企图用来开疆拓土的兵器,兀自饮风见血,朝着不可测的方向去了。
自古以来好刀配好鞘,付谨言话锋一转,企图从另一方面来感化这个越来越不近人情的“流氓”:“你是不是挺久没回家了,家里两个孩子怎么样,等这茬忙完,也回去看看吧。”
方才还牙尖嘴利的人这会儿却一下哑巴了,司野沉吟半晌,烟头烧到了过滤嘴都没注意,还是付谨言伸手给他摘下来的。
他雷厉风行了二十多年,头一次这样瞻前顾后,说完全不惦记穆然是假的,就算是捡了个小耗子,养到现在也有感情了,更何况是个活生生的,会喊他哥的人。
窗户纸被捅破后,司野回忆起他们这些年相处的点滴,以及穆然时不时的反常表现,都不敢想这小子一个人憋了多久。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司野看向窗外,目光变得悠远,企图回溯到一个时间或事件,为这段畸形的情感找到一个由来。
他很快就失败了,因为在他印象中,穆然始终是那个听话懂事,从不让他操心的“乖孩子”,甚至能丝毫不费力地想起哥俩大冬天挤在筒子楼的单间里洗澡,穆然红着屁股被他搓成虾米的样子。
这让他怎么接受。
司野重重叹了口气,回过神,发现付谨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临走前还体贴地把窗子给他推开了条缝。
南下后,跟国内联系得少了,他把手机卡又装了回去,程小莫给他打过几次电话,先是哭哭啼啼委屈了一番,又试探地问他,今年回不回来过年。
热带没有四季之分,呆得久了人也仿佛变得麻木,司野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原来又是一年了。
他一直没有跟穆然联系过。
最开始发现电话能打通后,穆然几乎天天打他的手机,司野从不接听,也不拉黑,自虐般放任铃声响到自动挂断。
渐渐的,穆然电话打得少了,开始给他发信息。大多是他在学校或公司的一些日常琐事,流水账一般,却每日晨昏定省,一天不落。
司野看着,莫名就想起穆然小时候,连拼音都还没学会,就抱着手机给他发消息。那时他每天都忙着打架斗狠,看见了也来不及回复,穆然还会自己哄自己,嘱咐他不要太辛苦,自己也可以跟他一起承担。
傻小子在还不会拼写困难的年纪就想着跟他一起面对困难了。
他的那些信息,司野每条都看过,知道他回公司去帮方辰对付宋凛,一边工作一边还在学校大创拿了奖。
后面有段时间穆然没发了,司野坐立难安几天,差点想打电话给赵刚问穆然最近的行程,结果穆然的消息在凌晨发了过来——学校实验室被偷了,丢了几个硬盘的数据,他带人连夜赶了几晚才勉强补全。
穆然的信息都是平铺直叙的陈述句,不带任何情感,可司野莫名从那几个排在一起的句号里看出了几分委屈。
几天后,某个失眠的夜晚,他鬼使神差打开了小公寓的监控画面,本来以为这个时间穆然已经睡了,却不期然看到他蜷缩在沙发上的身影。
司野的心猛地揪紧,以为他身体不舒服,摄像头徒劳地转了转,无计可施。
穆然兀自蜷了一会儿,似乎是缓过来了,拿起手机,抖着手敲了一行字。
聊天对话框就在监控视频的旁边,因此司野毫不费力就看到了那句话:
哥,易感期了,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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