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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1 / 6)

谢今越没有立刻答话。

祝昀伊在说完“想去日本留学”这句话后,便低下了脑袋,然而出口的话语就像水库里的水,一旦开了闸门,只能一股作气倾泄而下。

手指攥紧,她鼓起勇气努力说道:“我想申请的是东京艺术大学映像研究所媒体映像专攻,如果顺利录取,预计是明年春季入学,前阵子……我联系了研究所的教授,和他约好五月中旬要到东艺大进行研究室访问,日期已经定好了,只是在去日本前,我想要先和你说。”

她的脑袋垂得很低,哪怕把话说完了,也迟迟不敢抬头去看他的反应和表情。

谢今越没有说话,不知是还在消化她所说的事情,抑或正酝酿着情绪只待发作。

在这空白的几秒钟里,祝昀伊唯一能感觉到的是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心脏失控得像是下一秒就要从喉间跃出。

短暂又漫长的沉默过后,面前的人终于有了反应,说的是:“怎么这么突然?”

他的声线依然温和清雅,语气平稳,未看表情的话感觉不出喜怒。

祝昀伊把脑袋垂得更低,前额几乎要碰到他的锁骨,看着像是亲昵依偎的姿态。

她轻声说:“不是突然。”

喉间一阵胀涩,她勉强压下那股像是被石子堵住嗓子眼的闷疼,道:“我……很早就有了去日本留学的念头,一直在准备。”

“是吗。”谢今越沉默几秒,又问:“很早是多早以前呢?”

他在问这些话时声音温雅依旧,可祝昀伊却突然鼻子一酸,垂着脑袋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双手手指不安地缠绕在一起,她哑着声音说道:“是……高中的时候有了去留学的念头,大二时下定决心要去的。”

谢今越再度沉默下来。

看不见表情时,对方的反应只能全然凭借想像,可人的想像力最是可怕,未知的事物都将在想像里被彻底模糊扭曲。

祝昀伊还是没忍住抬起了头,恰好撞见男人脸上正在思考的神情。

他的表情出乎意料的平静。

既没有被人隐瞒的愤怒和伤心,也没有一丝锋利的探究和质询,什么都没有,全然空白平静的表情。

他就像是努力地理解着一切,在经历漫长的思考过后,就这么轻飘飘地接受了。

谢今越的双臂依然搂在她的腰际,他抬目看她,温声问道:“和教授约在哪一天?什么时候去日本?”

他的反应如此平常,也没有追问她更多细节,反倒让祝昀伊愣住了,过了好一会才答道:“和、和教授约在5月15日,但我会提早一天到日本,然后,可能过完周末再回来。”

谢今越看了眼行事历的日期,5月14日恰好是周四,过完周末的话,也就是5月17回国。

他应了一声,轻抚着她的背脊问:“机票已经买好了吗?签证呢?”

祝昀伊答:“机票还没有买,签证资料预计明天送交给旅行社代办。”

谢今越点点头,道:“你把资料给我,我让人处理,会比较快拿到签证,还有机票先别买,等我几天,嗯?”

祝昀伊愣了愣,正想问他要等几天的原因,就见他又突然接到了一通电话。

谢今越看了眼来电显示,和她解释道:“是边助理打来的,我有些工作要处理,会晚一点回房间,你先去睡。”

祝昀伊只得把涌到喉头的话语咽回去,乖乖地点点头,道:“好。”

谢今越将她从他腿上放下,低头亲了亲她的脸,和她道了声晚安,而后拿起手机走到落地窗前接电话。

走出书房以前,祝昀伊又回头看了窗前那道挺拔颀长的身影一眼。

奇怪的是,明明担心的事情一件也没有发生,可看着他如此平淡的反应,她内心的不安与忐忑不仅丝毫未减,似乎还越发浓烈了。

接下来几天,两人迟迟没能再度讨论留学的事宜。

原因是那天过后,谢今越临时去了梓城出差三天,似乎是公司的投资项目出了点问题。

那几天他忙碌非常,虽然仍然与她保持着联系,也会回复她的消息,但祝昀伊从他每次回消息的间隔时长可以猜出他应是在百忙之中勉强抽空回应她的。

她不愿影响到他,便没有再时刻给他发消息,也没有主动和他提及留学的事宜,打算等到他回来再说。

也许是因为心里始终压着这件事情,时刻思考担忧着,祝昀伊这几天的情绪总是不好,独处时偶尔会莫名其妙落泪。

自从和谢今越和好后,在他的陪伴和关怀下,她感觉自己的病情有所好转,甚至会有自己已经彻底痊愈的感觉。

可每当她这么想,抑郁症便又如同夏日的骤雨般袭来,蛮横而不讲理地一顿乱打,将她原先明媚平稳的心绪打落枝头,零落成泥。

如此反反复复,令祝昀伊的心情越发低落。

最难受的是在刚哭完之际,瞧见谢今越给她发来的消息,他远在数千公里之外,关心着她今日的生活和心情。

每当这个时候,祝昀伊总会想不管不顾地给他打电话,和他倾诉自己的无助而痛苦,向他寻求安抚和慰问。

告诉他,她现在很需要他,很想念他,她渴望他的拥抱和亲吻,甚至希望他能在下一秒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就这么陪伴在她的身旁不要离开。

可是这些话祝昀伊说不出口。

哪怕他们已然如此亲密,她却还是难以轻易地把自己的需求说出口。

她总是有所顾忌,总是担心自己会影响到他人,总是明明心有渴望,却又按耐着不敢开口,不知该如何开口。

于是在无数个无人知晓的生活间隙里,她沉溺在深海般汹涌晦暗的思绪里,品尝着只有自己才能明确感知到的敏感、孤独、混乱和崩毁,渴望着能被人从水底打捞而起。

她需要帮助,可她对外的求救却永远都是一句若无其事的:“挺好的,别担心我。”<

祝昀伊其实也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她其实也想要无所顾忌,理直气壮地向爱人索取关怀和爱意,可是她怎么也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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