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安通(十七)(1 / 3)
金粉翠楼,玉树烟草,兰溪江渚風流香。
谁闻边关频扰?管甚布衣興亡?
长孙吟据雍城一帶,寻几个元家子弟重新将魏国的摊子在长安附近支了起来。
庙小妖風大,池浅王八多。
那些个元家子弟未必对长孙吟这忠君报国之志感恩戴德,反倒自个儿内斗起来,对高家虎视眈眈视而不见,央着长孙吟南下扰益州。
几此相接,互有胜负,暗中高興的却是陸纮──
北面扰益州,倒省得她在萧泽面前再多装些模样,他而今身子不好,哪敢临阵换人,逼反了西蜀军或是逼软了西蜀军,届时他闹的不好撒手人寰,留给萧镝的可就是一个大烂摊子。
她只需要装得忠心耿耿,感激涕零,又身负残疾,萧铎自然不会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倒是陳挺那处……
“你最近,总是心不在焉。”鄧烛冷不丁地在陸纮耳畔来了一句,惊得陸纮手中的文书都一抖,“是太累了么?”
“也许是吧。”
陸纮歪倒在鄧烛懷中,扯着她的手往自己脑袋上放。
惯是个会享受的。
鄧烛不轻不重地拧了她脸一下,引得陆纮哼哼,但还是如她所愿般,替她揉捏起来穴位。
“我倒没想到,爨茶帶来的那些爨人少年,你会亲自盯着他们习武学文。”
陆纮本被按得舒服,迷蒙带笑,但鄧烛冷不丁来这一句,那点若有还无的笑登时收不见了。
“怎么?在含光眼中,我就是这么个好逸恶劳的花架子?”
她其实听明白了邓烛是说依她的性子,应当对教导些半大少年毫无兴趣。
陆纮很聪明,太聪明,然而太聪明的人未必会是个好的师长。
“柿奴这话可就是在揣测我了。”邓烛鼻尖在陆纮脸颊上刮蹭,“有柿奴助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陆纮勉力笑笑。
一军之中,真正能控制士兵的其实是那些中层军官们,原先西蜀军的旧部大多听命邓烛,而陆纮之所以这般一反常态亲力亲为,教导一堆少壮青年,就是为了让这些人,惟她,马首是瞻。
她知道这是在肢解西蜀军。
也知道,含光很在意这支军队。
可她若是要反,手下就必须要有一支絕对听命于自己的人。
含光想打过大江去,断不会陪她将江南闹个地覆天翻。
北伐……
从来北伐多遗恨。
她不想含光成为那些遗恨。
她要亲手颠覆了梁国,成为来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甚至效伊尹霍光故事──
届时含光想如何北伐便如何北伐,万千军士悉数听她号令,不好么?!
大江滚滚浪东流,淘尽兴亡古渡头。
牛车爬过南国的红壤,陪伴过绵延不絕的长川,她一路向东,走向那片繁華金陵,被逼到阴角,被逼到她自己也接受不了的世界的背面,无法转身,也不敢回头。
……
建康宮定在冬月十七那日供灯,贺阿弥陀佛圣诞,前一日,也就是冬月十六,请各州刺史回朝述职,并于華林苑摆宴。
“可惜了我给你猎的那只白狐子,江南可难遇到这么好的狐皮,这天这么冷,你身子不好,做好了大氅,却用不上。”
入宮车上,邓烛不由轻声抱怨。
“没事,夫人心疼的话,多给我捂捂?”
那狐子皮是好,可惜萧泽信佛。
当然朝中有宗亲勋贵根本不避讳这点,阿弥陀佛圣诞又如何,供佛金像与他们吃酒肉拥貂裘又无甚冲突。
但陆纮需得装出个惟萧泽马首是瞻。
冻得发颤,好在有邓烛替她挡風捂暖。
“陆郎好福气啊,夫人这般体貼。”
熟悉的声音自背后响起,陆纮回身一瞧,更是哭笑不得──陳挺穿着臃肿的棉袍,看起来更是胖了两圈。
看来都不是个蠢的。
陆纮狡黠一笑:
“陳大人也好福气啊,想来尊夫人照料体貼,才有如此体态。”
二人相视一笑。
“陆郎,请。”
“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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